在苏嘉文说出自己陪他创业时,路林健只觉得可笑,他本能的觉得那个陪他创业吃苦受累的人不可能是苏嘉文。


    那个人应该是程曼。


    如果不知道程曼创业发达的消息,路林健虽然心里会有些许遗憾, 但忍痛也能放下。


    可现在明明有一条捷径在他眼前, 让他放弃去自己辛苦筹钱创业,他又怎么甘心?


    路林健远远的看着国棉厂的围墙外, 透过厂大门的铁栅栏, 他能看到程曼弯腰坐上一辆黄包车的场景。


    身姿曼妙体态轻盈,和身着深蓝色工装的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


    路林健盯着黄包车夫踩着脚蹬子消失, 再低头看着怀里的苏嘉文。


    苏嘉文新搬的房子环境不是很好,洗漱都不算方便, 再加上国棉厂生产任务重, 苏嘉文每天到了家倒头就睡, 一个礼拜也就洗那么一两次。


    现在是夏天,苏嘉文的头发经过发酵,搂在怀里的时候, 路林健能够闻到一股浓浓的酸臭味和头油味,闻久了有些犯恶心。


    这让他不禁松开了揽着苏嘉文的手。


    “怎么了?”苏嘉文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着路林健。


    “你几天没洗头了?”路林健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眼里的嫌弃。


    苏嘉文呆愣住了, 又羞又恼, 恨不得伸出爪子把路林健那张脸给抓烂。


    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都寄托在路林健身上了, 她还不能跟路林健翻脸, 毕竟她在路林健这里一直都是柔弱贤惠的模样, 她必须得稳住。


    她故作懵懂的撩起一缕头发嗅了嗅,懊恼的吐了吐舌头道:“好像是有些臭了,我们那个大杂院是均摊水费的, 我以前洗澡洗得太勤了,前院的一个大妈都盯上我了,我一洗澡就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所以你就不洗了?”


    “怎么会!”苏嘉文皱了皱鼻子,伸脚轻轻的踢了踢路林健的脚跟:“我不稀罕和那种大妈一般见识,打算等发了工资以后去浴室洗。”


    实际上,苏嘉文并不舍得去浴室洗澡的那几个钱,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抬高自己。


    路林健点了点头:“行吧,到时候洗干净点,你身上都馊了。”


    苏嘉文死死的用指甲抵住掌心,隐隐的疼痛感让她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意:“你今晚上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书店看看,听说最近到了一批新的外国名著。”


    “没空。”路林健一口拒绝:“我约了人晚上吃饭。”


    “好吧。”苏嘉文将嘴轻轻撅起,露出些许遗憾,关心道:“那你记得别喝酒啊,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知道。”


    面对苏嘉文那油成缕状的头发,路林健可没那个耐心陪她好好聊天,不过他也不是骗人的,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就已经打算好了约上一伙人吃饭喝酒。


    三年前的程曼敏感自卑,路林健能够接近她,攻略她,那伙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面对如今这个软硬不吃的程曼,路林健决定故技重施。


    有些招数只要好用就不怕用烂,有过一次成功经验的路林健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


    程曼还不知道路林健仍然没有死心,不然她非得高低唤上几声晦气。


    被路林健给盯上的感觉就像是手上沾了某种黏腻的恶心物体一样,让人厌恶,也很不耐。


    把车钱递给黄包车夫后,程曼将包包顶在头上,目光在松镇小学门口巡视了一圈,很快就在文具店对面的阴影处找到了段一川的炸串摊车。


    下午两点左右,正是太阳最猛烈的时候,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段一川并没有干活,而是窝在一个小马扎上看出。


    程曼拍了一下他,段一川转过头,有些怪异的看一眼她:“表妹?”


    段一川还记得她,程曼对此有些开心,冲着他点了点头:“叫我程曼就好了。”


    说着,她就抚了抚裙角,准备找个台阶坐下说话。


    “地上热,你坐这个吧。”段一川弯腰从摊车下边拿出一个马扎。


    “谢谢啊。”程曼看向他,因为天气热,对方乌黑的短发都有些软趴趴的耷了下来,双眸垂着,少了一丝潋滟,多了些许无辜,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狗狗一般。


    程曼瞬间被自己的想象给逗乐了,紧绷着小脸才没笑出声。


    注意到她轻微抖动的唇角,段一川侧头看她:“你在笑什么?”


    程曼尴尬,一时没接上话。


    段一川懂了:“不能说啊?那就是关于我咯?”


    程曼摇头,狡辩道:“我刚刚在想新衣服的款式图,突然有了点想法。”


    “出了门,还这么认.........”段一川话还没说完,后边小卖铺的男主人便出来赶人。


    他起身推车,手中的书本却不小心掉落在地。


    程曼眼疾手快,顺手帮他捡书。


    “还是我自己来.......”


    然而已经迟了,程曼还是看到了他想掩藏的事情,那本写着射雕英雄传的蓝色纸壳封面下,内容其实是高中的数学课本。


    段一川抿紧唇,心情有些烦躁。


    他几乎能预示到对方心里的想法,大概又是一个嘲笑他假正经的吧?


    明明就是个街边摆摊卖炸串的小贩,还非要捧着高中课本装文化人?


    程曼把书合上,面不改色的说道:“想不到你还对射雕英雄传感兴趣呢,射雕英雄传的电视我只看到江南七怪传授武艺的片段,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学成,你回头看完了记得告诉我结局行吗?”


    事实上,程曼早就看完了射雕英雄传,前世的她还担任过新射雕剧组的服装,里边男女主的服饰装扮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因为程曼的话,段一川的情绪恢复如初,他看着程曼眼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点头应了声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老头衫,老头衫穿着有些年份了,弹力接近于无,领口的位置松松垮垮的拉到胸间,程曼能清楚的看到他的锁骨形状,他的锁骨就好像两弯月亮,形状非常的完美,在右侧锁骨的中间还点着一颗微棕色的痣,看上去性感极了。


    段一川并不是那种干瘦的体型,他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一类,之前看他穿着衬衫还看不出,如今他穿着老头衫,无袖背心的设计让他双臂扎实的肌肉更好的显现出来,极具诱惑力。


    段一川将书放回摊车下,伸手摸出一包双叶烟,轻轻磕了几下,一根烟就弹了出来。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烟:“表.......程曼,你不抽烟?”


    程曼下意识的回答:“不抽。”


    段一川似乎笑了笑:“挺好。”


    程曼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将烟塞回进了烟盒:“你不抽了?”


    “嗯。”


    “你这烟是薄荷味的?”程曼对这个年代的薄荷烟还挺好奇的:“好抽吗?”


    “不好抽,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碰就别碰。”


    段一川轻笑了声,似乎为了打消程曼的念头,直接将烟给丢到了木制的钱盒里,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递到程曼面前:“只有这个了,吃吗?”


    “吃。”程曼接过糖,含在嘴里,腮帮子被糖块顶的鼓鼓的,看上去像一只河豚一般。


    段一川眼尾稍扬:“来找我是为了拍照片的事情,对吧?”


    “嗯,我知道昨天你已经拒绝过任超了,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本来这事情拖了这么久,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我设计的有几款衣服,其他人的形象和气质都没你适合,所以我还是想再来争取一下。”


    想起自己在黄包车上想到的套路方法,程曼突然就觉得说不出口,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我答应了。”


    程曼抬头:“真的?”


    “天太热了。”段一川抓着衣领扇了扇风:“正好歇一天。”


    程曼狐疑道:“但你不是跟任超说16号那天是学生放假,刚好又赶上庙里有戏吗?”


    汗水从段一川的胸口滑落,流向他的腰腹处。


    段一川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嗯,人太多了,到时候可能会有监察大队过来抓人,我这小本买卖,就不去冒这风险了。”


    监察大队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城管。


    程曼一想到后世城管那些臭名远扬的名声,觉得这个解释也挺合理:“段一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活的,请模特的钱算在服装杂志的制作成本里边了,这杂志以后是要商用的,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姜悦任超,谁去拍照都会给钱,一套照片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段一川挑眉。


    “嗯,姚佩芳你知道吧?”


    “听说过,好像是个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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