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53页
    这一点倒不甚难办。裴怀彻早有准备,递上了一封将由郦璟带去的亲笔信件。


    裴子宴对他的笔迹再熟悉不过,而即便那小昏君已经被郦媖吓破了胆,变得疑神疑鬼,生怕裴怀彻此举是为将他诓出来杀了泄愤,亦是无妨。


    郦婵奉上地图的时候,郦媛也塞给了郦璟一包不知从哪处黑市淘来的蒙汗药。


    据她所说,这是人贩子拐孩子用的玩意儿。


    凭她给的剂量,郦璟只需将药粉倒在汗巾上,往裴子宴口鼻间一蒙,待他再缓醒过来时,人就已经被郦璟扛回到裴怀彻面前了。


    郦媛解释起药粉来历时,竟是格外眉飞色舞地道:“先前阿婵不是打算入宫绑卫公子吗?你做哥哥的出力,我做妹妹的总不好一点场子不帮。这本是为卫公子备下的,我怕药粉气味冲鼻,到手后又添了几道香粉,贵得很呢,倒是便宜那小昏君了。”


    裴怀彻:“……”


    ……怎么说呢,他忽然觉得,翠花先前的那番话,怕不单是因为厌恶裴子宴而放出的狠话了。


    比起后面落在她的弟弟妹妹们手里,怎么想,裴子宴都是半路被他们抛下,反倒能活得舒坦些。


    裴怀彻最终选定了在女皇生辰那日出逃湘京,郦璟则在前一夜动手行事。


    救出裴子宴后,他须立刻赶往城郊皇陵外与他们会合,而后一行人便一鼓作气,跑得越远越好。


    若后续真被追兵咬上,再视情形拆招。


    虽说赶在女皇寿辰闹出这等风波,听来有些不孝,可细思之下,近来唯有这一日,郦媖必会做足孝道,隆重操办,好为她日后能名正言顺地接受女皇禅位铺路。


    算来算去,确实没有比这天更合适的日子了。


    何况逼他们至此的郦媖,本就是女皇一手放任纵容出来的。


    他们都以为,即便女皇后面得知此事,也该是不会责怪于他们的,若要怪,还不如去怪郦媖和她自己。


    不得不说,翠花或许当真是得了爹爹在天之灵庇佑的。


    他们行动前一日,天际忽降浓雾,天边阴云低垂,铅灰一层,雨意将落未落。


    若能在他们顺利远遁后方才倾泻,非但不会耽搁他们的行程,反倒能恰到好处地替他们掩去踪迹,拖慢郦媖随后派遣出的追兵。


    裴怀彻与项修带着翠花等家眷的车驾,同八百精骑一道静候在城郊皇陵外的隐蔽处时,湘京城中也始终一派平和,更鼓声遥遥传来,想来郦璟那边同样一切顺遂,至少未曾暴露行踪。


    变故却发生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


    先是他们脚下传来一阵违和的震颤,仿佛有惊涛骇浪自地底拱过。


    紧接着,本该静谧的皇陵园林里骤然骚动起来,禽鸟惊飞,守夜的警铃乱响。


    裴怀彻面色一凛,只吩咐项修稳住兵士,护好翠花等人的车驾,自己则当机立断翻身上马,点了十人随他径直策马杀入皇陵。


    皇陵之中,素来只有些太监宫女洒扫值守,尤其深夜时分,连巡逻的侍卫都屈指可数。


    裴怀彻长枪在手,领着十名训练有素的精骑兵,并未费太多周折便闯了进去,恰好接应到了刚刚带着裴子宴冲出墓穴,正手持重剑,沿路砍翻了数名侍卫的郦璟。


    可令裴怀彻颇感意外的是,二人之中,神色更为镇定的竟是裴子宴,郦璟反倒面色惨白,几乎瞧见他身影的刹那,便脚步一软,惊慌失措地扑到了他马前。


    郦璟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囫囵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道:“姐夫……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裴怀彻来不及安抚他的情绪,连忙拉他上马,又示意身后一名精骑接上裴子宴。


    一行人调转马头急往汇合点赶,快抵达时,郦璟才断断续续地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初确是一帆风顺的。


    裴子宴见了裴怀彻的亲笔信后先是愣,再是激动不已地眼圈发热。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皇叔居然还愿意在这等危急关头拉他一把,竟是没让郦璟多费一分唇舌,便乖乖跟着走了。


    坏就坏在重新潜回墓穴之后。


    许是一切太过顺利,让少年王爷好整以暇之余,竟生出了更加“倒反天罡”的念头。


    郦璟声量渐弱地道:“我想着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也不知五妹备的盘缠够不够使,就想干脆开几口棺,顺手取些陪葬的金银珠宝,以备不时之需。谁知刚掀开一口也不知道是我姥爷哪位妃嫔的石棺,墓道里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我赶在石门一道道落下前带他跑出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不必郦璟说完,裴怀彻心中已然有数。


    古往今来的帝王墓穴,为防止百年后遭逢盗墓贼窃取,无不设有重重机关。


    郦婵与郦媛此前敢说开就开,说到底是“艺高人胆大”,郦婵早在下墓前便已参照各色机关图纸,仔细研究过其间门道了。


    只怪他百密一疏,未曾料到郦璟竟能“临危不乱”到这般地步,顺利带出了裴子宴仍觉不够,又腾出空去打起了墓葬宝器的主意,偏偏无人提醒过他。


    裴怀彻攥紧了缰绳。


    他自然不会去责怪郦璟,无论如何,人到底是被郦璟全须全尾地带出来了,只是眼下已经打草惊蛇,局面确实棘手至极。


    不料他正拧眉思索对策之际,落后他一个马身的裴子宴忽然开口道:“皇叔,你莫怪瑾王,是朕……我没能及时拦住他。那石棺盖子少说有百十来斤重,我没想到瑾王不过沉腰一喝,竟直接给掀了下来……”


    郦璟是什么脾性,对裴子宴又是什么态度,裴怀彻再清楚不过。


    裴子宴未必没有劝阻,只是郦璟哪有那么容易听进他的话?


    果然,裴怀彻稍一垂眸,便见身前的郦璟欲言又止,神情与他如出一辙,俨然是同样意外,全然没想过,裴子宴竟会出言替他担下这一桩。


    可裴怀彻依旧没有答话,只在会合项修后勒住马,长枪在鞍侧一磕,沉声下令道:“湘京外守城的官兵应当已经收到皇陵这边的信了,容不得再耽搁,传令所有人,保持备战状传态,即刻启程。”


    作者有话说:


    王爷表面不动声色,其实整个人都麻了,咱就是说,有时候太临危不惧,也不啥好事。


    不过皇侄应该比王爷更麻,心里已经在弹窗了,啥,啥,啥,啥,啥,大梁女皇你要不要看看你都生了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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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晨雾幽沉, 沾得林间小径湿成了迷蒙的一片。


    突生了这等变故,到底将裴怀彻原定的盘算搅乱了几分。


    他命全军启程的急令一经传出,八百精骑已分作两翼, 马蹄声碾碎薄霜似的雾气,由他和项修一前一后押阵,将五辆青布篷车护在正中, 顺着皇陵侧畔的山道一路往西。


    天际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 不多时, 湿冷的秋风就卷着雨腥猎猎刮过车帘缝隙。


    小昭宁本就在颠簸里睡得不甚安稳, 终是被车外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到底只是个刚满周岁的孩子, 惊惧之下小手死死攥住翠花的衣襟, 忍了又忍, 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与她同车的宝钿和小笔连忙帮着安抚,一个递了她平日最喜欢的软绢布兔, 一个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了摇篮曲。


    可三人软语温言轮番上阵,却无论怎样哄劝, 小小的人儿依旧哭个不停, 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将一张粉嫩的小脸憋得通红。


    翠花让女儿哭得心都要碎了, 下意识探手掀开车帘, 想要找寻那个最能令母女俩安心的身影。


    可入目尽是严密护持着车驾的精骑兵, 森森铁甲泛着冷光, 裴怀彻远在阵前,浓雾遮掩下,她连个背影都辨不分明,既望不见, 也寻不着。


    便只得强压下眼底涌上的酸涩,紧紧抱住怀中啼哭不止的女儿,试图用自己的臂弯,为她稳住这小小一方天地。


    然而他们即将面临的棘手境况远不止于此。


    他们这边毕竟还拖带着家眷车驾,脚程慢了些,终究没能跑过获知消息后疾追而来的守城兵将。


    好巧不巧,罗鹏腾近日正受了郦媖的指派,命她重新整编湘京周边的守军。


    这可是一位一路随郦媖北伐的悍勇猛将。


    又因将潘秋双之死归咎于裴怀彻,对他们绛珠公主府恨入骨髓。


    此番新仇旧怨叠加,她率军疾行追来,到底在城外十里处,从侧翼截住了他们。


    郦璟心知会落到这般局面多半是自己的过错,愧疚难当之际,竟又听闻罗鹏腾对裴怀彻狂放的恶言刮入耳中。


    直指裴怀彻已经成了个下马后连快走都不能的残废,大渊军神的称号早成了虚名,今日便要由她亲手击碎这名头,斩下他的首级敬献太女殿下。


    罗鹏腾会这样说,无非是两军对峙时,为将领者为动摇敌方军心,惯用的伎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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