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41页
    尚在月子中,见不得风的翠花靠在引枕上,本就白皙的面色经过这几日暖养,更添了几分柔嫩的莹润。


    待听见外面的仪仗由远及近,她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宝钿替她拢好帐幔,又将炭盆拨旺了些,在榻前多铺了一层防潮的厚氍毹。


    前院自有裴怀彻率郦璟,郦婵和郦媛相迎,既能走也能跪了,他当然不会再叫人挑出错处,行礼时仪态清举,举手投足皆无可挑剔。


    待赏赐依次卸车入库,他们也谢过恩后,裴怀彻便引着二人穿过堂廊与月洞门,步入内院。


    一路走来,女皇已是问了不少话,可甫一见到皇孙的襁褓,她还是激动欢喜得失了君王的端庄。


    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小郡主从嬷嬷手中接过,臂弯一沉,便熟练又自然地抱在怀中,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女皇根本没让翠花下榻行礼,只像寻常人家的外祖母一般,坐到榻边,掌心轻柔地护在小郡主脑后,对翠花不住赞道:“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跟姝儿当年在朕怀里时简直一模一样,将来定也是个随了她娘亲的小美人儿。”


    不得不说,小郡主确实生得好。


    寻常这般大的婴孩都是皱巴巴的,带着一层褶皱的薄红,要养些日子才能慢慢长开眉目。


    可她生下来时便皮肉匀净粉润,经翠花的奶水滋养了三日,更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了温汤,出落得粉雕玉琢。


    细看眉眼虽承翠花多些,鼻梁轮廓却肖了裴怀彻一半西邦血脉的天然深隽。


    明明还只是个攥着人指头流口水的奶娃娃,却已能隐约瞧出些日后美人坯子的模样。


    女皇看得心都要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小郡主软乎乎的脸颊,竟惹得原本乖乖任她抱的小郡主咯咯笑了起来。


    想来是因女皇与娘亲容貌相像,便也对她生出了源于血脉的亲近来。


    女皇愈发欣喜,又道:“这性子也像姝儿小时候,不哭不闹的,那会儿她和媖儿的父后刚刚不在了,朕每回抱着抱着她,总忍不住想掉眼泪,她却一直对着朕笑……”


    话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身后还跟着继后,便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些心虚地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继后却像早已被她伤透了心,听罢她的话仍面色如常。


    只上前一步,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锦盒递给裴怀彻,道:“这次不是佛珠,是个葫芦佩,给小郡主的,长命锁之类的物件自有宫中匠人精心打造,我便不献拙了,但听婵儿说,你和公主给小郡主取了‘昭宁’这个乳名,便觉你们应是更盼着这孩子此生安宁,就送了这个。”


    他分明是不愿将自己的所赠之物与女皇的赏赐混在一处,才与前几次一样,选择私下单独相赠。


    女皇即便在心中埋怨他“拧”,却也不好责怪什么,毕竟是她亏欠他太多在先,根本怪不得这小和尚寒了心,已不愿再与她做夫妻了。


    女皇之后,待到小郡主满月之际,朝中诸多重臣也纷纷过府前来道贺。


    紫檀匣,螺钿箱,锦袱裹着的玉璧与东珠……众人皆备厚礼相赠,明面上是贺喜,暗地里却都存了借此投诚之意。


    似是生怕自己拜谒得迟了,反叫绛珠公主误会了自己与郦媖的党羽纠缠不清,日后再招来忌惮。


    对此翠花初时仍是有几分惶恐的。


    她虽已定下了要与郦媖争储的决心,却也深知自己在周旋朝臣一事上尚欠火候,唯恐这些不久前还在摇摆的臣子与她接触后,又觉得她言语粗疏,难当大统,转而重新投向根基远深厚于她的郦媖。


    可她到底是多虑了,她既有此志,裴怀彻自会为她安排妥帖,周全布置。


    更何况那些欲向他们绛珠公主府投诚的臣子,谁不知道一年半之前,公主初被女皇接回湘京时,连字都认不得几个?


    他们看中的,自然不是翠花此刻便能展露什么治国安邦的雄才伟略,而是有裴怀彻坐镇,她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一代明君的潜力。


    况且在他们之前,连郦媖的公爹,当朝尚书令卫浔,都已经重新择定了自己的阵营。


    若非郦媖私下里有着更甚于表面的不堪之举,他何至于不去帮自己的儿媳,反倒站到绛珠公主一侧,去与郦媖划清界限?


    至此,若郦媖是裴怀彻以往斗过的那些人,骄,躁,狂,路子虽阴却终有迹可循,裴怀彻几乎可以推算大局已定。


    接下来他与翠花只需巩固优势,做好己身,日拱一卒,自可待时机成熟,再透过项将军等老臣之口,向女皇言明换储未尝不可的提议。


    可偏偏郦媖不是,裴怀彻太清楚,他家小娘子这位皇姐是狠在骨缝里的。


    你把她的路一寸寸堵死,她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把堵在她前路上的磐石一块块熔炼成刀,反过来割向你的咽喉。


    他们将她逼得越急,她便越容易生出极端念头。


    而正因有些事是她做得出来,他们却绝不能做的也不能沾的,才更要谨慎提防。


    不求万无一失,至少当她再度发难时,他们这边不能再像前几次那样,被打得措手不及。


    裴怀彻的担忧果然并非杞人忧天。


    小郡主满月宴的第二日,前院的酒香还没散尽,廊上的贺帖墨迹犹新,绛珠公主府上下仍沉浸在昨日的喜悦中时,府中终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是霓裳。


    她今日未着前几次那般或红或紫的艳丽华服,而是换了一身藕粉色的素净常服,反倒更衬得那张绝色面容妖冶扎眼。


    肤色冷白,眉眼却浓,像极了在雪地里泼了一砚未干的朱砂,艳得近乎咄咄逼人。


    她只带了两个女侍前来,手中捧着她所谓代郦媖相送的迟来贺礼。


    因裴怀彻早有交代,公主府的侍卫自然不会轻易放她入内。


    她却也不急,只让侍卫进去通传,而后便安安分分地等在了府外,竟还唯恐待会儿面见贵人时形容不周似的,自腰间解下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用指尖将唇上那一点胭脂轻轻抿匀。


    她仿佛笃定了翠花会见她。


    只因她所呈上的这份贺礼,翠花与裴怀彻饶是有再多疑虑,却也不得不如她所愿,在仔细给她和那两个女侍搜过身,确认无藏刃□□之后,放了她们进来。


    许是不觉双方还有虚与委蛇的必要,霓裳此番便没再做那些表面功夫。


    她带来的只是一张纸,盖了郦媖的印与东宫典玺的章,墨迹沉凝端正,是郦媖写给卫江冉的休书。


    郦媖当真果决。


    她大抵已经想明白了,卫浔既已倒向了绛珠公主府,那么继续将卫江冉这个人留在身边,对她而言就是弊大于利的。


    倒不如拿这张翠花这边到底求之不得的休书,去做些能让自己多些喘息之机的交换。


    翠花与裴怀彻皆知郦媖不会白白奉上休书,因此在客堂面见霓裳时,也没有多卖关子。


    翠花开门见山道:“大皇姐要什么,霓裳姑娘但说无妨。”


    不料霓裳捧着那只装着休书的锦盒,却没急着接她的话。


    只抬目将周围富丽的装潢打量了一圈,随后才嫣然一笑道:“陛下当真颇为爱重二殿下,难怪让二殿下生出了可与太女殿下争一争的心思。”


    她这话听来似有为郦媖鸣不平之意,可语气却又平和非常,好似只是一句闲话家常的感慨,轻松得仿佛不似身处对方府邸,又在只身面对翠花和裴怀彻二人的施压。


    翠花眉心微蹙,与裴怀彻眸光交汇之间,竟是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便是他们先前都只顾着提防郦媖,却彻底低估了这个郦婵口中“不过空有张漂亮脸蛋儿”的烟花女子。


    细细想来,上次她被项修和桑倾辞抓为人质,用以胁迫郦媖时,她就是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


    只不过那时他们全当她是恃宠而骄又辨不清形势的“花瓶”,未曾想她这张妖艳面容下,竟也藏着过人的胆识和玲珑的心思。


    果然,他们犹疑的片刻,霓裳已堪破了他们的想法,便又笑道:“奴家这张脸,生得怪会骗人的,是不是?在四殿下口中,奴家大概是个只晓得出卖色相的下贱狐媚胚子?”


    最后六个字她咬得极轻,却仿佛字字带钩。


    翠花垂眸不语,指尖不由在袖中蜷了蜷。


    她从未直面过霓裳这样的人,凭她如今的阅历和城府,一时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倒是裴怀彻适时将话头拨转,未接她话中的机锋,只道:“霓裳姑娘若想闲聊,不妨日后得了闲,先往我们府中递帖,今日你来得突然,我与公主都尚有要事在身,先说正事吧。”


    霓裳面对裴怀彻竟也丝毫不慌,只似笑非笑地微偏了偏头,道:“奴家就是在与二殿下说正事呀!你们就不好奇吗,为什么偏偏是奴家得了太女殿下青睐?而奴家又为何明知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与太女殿下成了那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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