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33页
    可裴怀彻又怎么会任凭她如此折辱这位于危急关头对自己舍身相护的少年王爷呢?


    “妖驸”也好,“奸佞”也罢,他头上既尚顶着裴子宴所安的谋逆重罪,便不会在意郦媖再给他多纂几桩骂名。


    但郦璟不行,这少年不该在险些被郦媖毁尽终生后,还要承受她如此恶毒的折辱和轻贱。


    于是他一面按下郦璟再度欲抬剑的手腕,体察到掌心传来对方紧绷的力道,一面又却毫不退让地迎上郦媖的目光,声音冷锐如玉石相击:“臣早已禀明太女殿下,瑾王殿下不仅是宗亲王爷,更是陛下亲授职权的朝廷命官,殿下贵为储君,言行当为天下表率,礼法所载,非礼勿言,还望殿下慎之。”


    他竟搬出宗族礼法来压自己。


    郦媖眼尾微挑,红唇再度如讥似讽地勾起道:“淮驸马这是在指责本宫失礼?那本宫倒要问你,本宫乃是当朝储君,你见本宫至今,可曾行过该行之礼?本宫原以为三皇弟是个不通人性的孽障,才懒得同他计较,而你……驸马见储君,当行一跪三叩大礼,这规矩,莫非无人教过你不成?”


    她心知今日已是难以再取他性命,可若要她就此认输,承认自己又一次棋差一招,在与他的博弈中落了下风,也没那么容易。


    话至此处,分明是要看他即使得以暂保性命,也要向她卑躬屈膝,体面尽失。


    说着,她眸光骤然转厉,冷声道:“跪下,本宫要你敬茶,跪着,敬到本宫面前来。”


    此言一出,不仅早就怒意难抑的郦璟和桑倾辞面色更沉,就连方才尚能配合裴怀彻以大局为重的项修,眼中也腾起熊熊怒火。


    旁人不知裴怀彻的真正身份,他却亲眼见过自己的主君曾以摄政王之尊,于庙堂之上睥睨天下,只手为大渊重塑了十年盛世的气度。


    即便是后来对裴怀彻杀心已生的小皇帝裴子宴,也未敢主动让这位功勋赫赫的皇叔跪过。


    这郦媖算什么东西?行事比裴子宴更荒唐,心性也是阴险狠毒至极,她甚至还未真正坐上龙椅,凭什么承这一跪?


    大渊军神的屈膝跪拜,她受得起吗?


    可灼心怒焰再炽,他们却也无从反驳,毕竟此时此刻,郦媖依然是大梁名正言顺的皇太女,而裴怀彻明面只是她皇妹府中的驸马。


    正当裴怀彻为免横生枝节,欲屈膝了结这场刁难,断去在她手中落下把柄的可能时,一道清亮却不失威仪的声音恰自连接内院的月洞门传了过来。


    来人正是翠花。


    小娘子怀着七个月的身孕,步履不似往日轻灵,却反添了几分沉和稳健的威仪。


    郦婵和郦媛则一左一右随在她身侧,三人径直穿过月洞门,踏入了这方已是一片狼藉的庭院。


    翠花直视郦媖,目光幽沉如水地道:“大皇姐方才闯入我府中是何等阵仗,莫非转眼就忘了?你私调甲兵,刀锋直指我的驸马,我倒要请教,我大梁哪一条礼法写着,驸马需要对这般持凶擅闯的凶徒行跪拜之礼?”


    她话音甫落,郦婵亦上前半步,鼓起勇气,异常铿锵地道:“大皇姐久不在京中,恐怕不知,姐夫因腿疾之故,连母皇都下了特旨,准其觐见时免行跪拜礼,您既要论礼法,臣妹斗胆一问,母皇亲自免去的礼节,您当真敢受?您这是要反了吗,欲将自身尊仪,置于母皇之上?”


    此前为免刀剑无眼,累她们受到牵连,裴怀彻执意让她们留在内院避险。


    她们心知局势险峻,若偏要冲动逞一时之勇反而会掣肘他和郦璟,令他们分神迁就,只得强忍不安,依言暂避。


    如今外面兵戈已止,她们既得知危机暂解,自然再无怯懦躲藏之理。


    翠花从未怕过郦媖。


    这已是第三次,她这位今日才第一次照面的嫡亲姐姐欲取她夫君的性命。


    桩桩件件,早将她心中本就只基于血脉的微薄亲情烧成了灰烬,唯余滔天怒怨。


    她亦早已暗下决心,郦媖既要斗,她就奉陪到底,终有一日,要让她为伤过裴怀彻付出代价。


    至于郦婵和郦媛,她们确实曾对这位长姐心存敬畏,可郦媖的所作所为,同样早已踏破了她们的底线。


    尤其是郦婵,一想到她心中那人也曾受到郦媖更甚于裴怀彻的折辱,她心中混杂着心痛的愤慨便油然而生,翠花敢为了给心爱之人讨回公道挺身而出,她又有何不敢?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见两个姐姐都摆出一副强硬至极的姿态,郦媛倒是较她们神色和缓,轻轻一笑吩咐身旁的贴身侍女道:“丹荷,大皇姐要喝茶,你去给她斟一盏来吧,只不过还请大皇姐见谅,二姐姐府里方才遭了兵祸,下人们收拾残局尚来不及,好茶一时是寻不着了,只好委屈您用些粗茶润润喉了。”


    话虽说得客气,可那茶盏里会盛什么,分明不言而喻。


    即便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鸩毒,也难保不是隔夜的刷锅馊水。


    郦媖眼中掠过一丝阴鸷,目光扫过眼前三个同仇敌忾的妹妹,最终在翠花隆起的小腹上稍停。


    她知翠花腹中怀着的是本朝皇长孙,到底不能再明目张胆地行发难之事。


    于是只从鼻间逸出一声冷哼,拂袖道:“免了,与皇妹们说了这许多,本宫倒也不渴了,母皇派来的人想必也快到了,本宫还需整装,入宫向母皇问安,也是可惜,本宫今日来得仓促,未及与二皇妹好生叙话,不过倒不急,本宫瞧着二皇妹甚合眼缘,我们姐妹……来日方长。”


    她刻意在最后四字上落了重音,俨然揣着的不是什么好心。


    翠花也不理会她,兀自将裴怀彻挡在了自己身后,阻隔了她欲再度缠上自家相公的恶意。


    奉女皇急诏前来平息事态,传召郦媖入宫的是柳清姿。


    她周全地过礼后便挺直腰背宣了口谕,要郦媖即刻入宫,向女皇好好解释一番今日“兴师动众”的暴举,是存着什么心思。


    女皇无疑已震怒非常,郦媖却表现得颇为有恃无恐。


    她低笑一声,带着丝近乎挑衅的慵怠对柳清姿道:“本宫存着什么心思……母皇难道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吗?”


    说罢,她绕过柳清姿,步态倨傲地走到了项修和桑倾辞面前。


    见他们二人纵使面色铁青,仍不得不示意手下将霓裳放脱。


    霓裳脚下稍踉,被她接入怀中,仰面时竟也笑得妩媚而无畏:“太女殿下,怎么办,女皇陛下好像……真的很生气呢!”


    郦媖这才配合地蹙起眉尖,露出几分半真半假的烦扰神色来,长指抚过霓裳的脸颊道:“是啊,怎么办呢……看把本宫的美人儿都急着了。”


    随柳清姿踏出公主府门前的石阶时,郦媖复又回首。


    目光越过翠花,深深烙在裴怀彻身上,隐含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嘲弄。


    她声量不高,只阴寒如冷雨敲阶:“淮驸马,你曾是大渊煊王的旧部,是不是觉得有人愿为向你效忠而死,便是为筹谋者的极致了?”


    顿了顿,她唇边笑意加深,杏眸中的讽意更重:“不觉得可笑吗?他本人连如今大渊龙椅上那个昏聩小儿都斗不过,而你却仍将他那套败亡之道奉若圭臬,本宫可不是他那般的废物,煊王用死都没能让你明白的道理……本宫不吝赐教,定让你好好领受。”


    作者有话说:


    皇太女姐姐这就属于真?贴脸输出了哈哈哈~


    王爷就……emmm……心情复杂。


    日更进度(10/31)!让我看到宝贝们鼓励的小花花!


    第86章


    若非裴怀彻适时的一记眼风扫来, 凌厉如寒刃出鞘,单是郦媖最后那句讥讽意味十足的诛心之言,便足以让向来对他忠心耿耿的项修再顾不得什么郦媖的皇太女之尊。


    宁可事后被清算豁出一条命去, 也要亲手斩下那颗头颅,为他敬若神明的王爷挣回一口气。


    而此刻虽被制止,项修仍虎目泛红, 胸中悲愤如灼烫的岩浆翻涌, 烧得他已然忘却了彼此如今的身份。


    他大步走向裴怀彻, 竟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伏身便跪, 声音沙哑含恨道:“王爷, 属下护驾来迟……求王爷恕罪!”


    他这毫无征兆的一跪, 自是立时引得院中众人瞠目结舌。


    一片寂然中, 甚至连冬日寒风带起的细微枯叶响都窸窣可闻。


    万幸裴怀彻身侧还站着郦璟, 他不动声色地朝少年王爷身后退了半步。


    至于郦璟则只觉恍惚间有人轻轻推了自己一下,不知怎的就挡在了裴怀彻身前, 正面迎上跪伏在地的项修时,竟被骇得险些“礼尚往来”, 也跪下来给项修磕一个。


    裴怀彻正是借着他们二人一怔一懵, 才得以故技重施, 掩袖低咳道:“王爷, 项将军这是在向您请罪, 您且让他起来说话吧。”


    郦璟方才还被郦媖贬损作“魔丸”和“恶犬”, 此刻骤然受此大礼, 饶是得了裴怀彻的知会,仍是半晌如坠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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