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40页
    翠花轻轻地“啊”了一声,郦媛这么一说,她便理解她们为什么会不喜和硕郡主了。


    过去在白石村中,她也遇到过这般讨厌的人。


    正是村南李家的嫂子。


    李家田产丰厚,是村中较为富庶的几户人家之一,偏偏她肚子还争气,嫁过去后,五年时间给李家添了三个大胖小子。


    乐得她公婆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将她这只能“下金蛋的母鸡”捧在手心,即便是在农忙的时候,都鲜少叫她下地劳作。


    她闲来无事,就常攥着些瓜子零嘴,四处寻别家忙于生计的妇人们显耀。


    许是心里嫉妒翠花容貌生得好,她尤其爱往翠花跟前凑,在翠花刚刚招赘了裴怀彻那会儿最甚。


    后来见翠花两口子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裴怀彻既能赚钱又知冷知热,疼她得紧,这长舌妇便又换了由头。


    四处拿翠花的肚子两年没动静嚼舌根,诋毁她相公绝不只废了腿,她在外不说而已,谁守活寡谁心里清楚。


    忆起旧事和讨嫌的人,翠花的面色不觉间沉了沉,眸中暖意褪去,凝起一层薄霜。


    郦媛却误会了她这骤然冷下的神色,心头一紧。


    是了,她蓦地意识到,和硕郡主同样是二姐姐嫡亲姑姑的女儿,血脉相连的情分,自己如此背后议论,二姐姐极可能也会如太女姐姐一般,认为是她和郦婵小题大做,没有容人的气量。


    她心下一慌,忙住了口,补救道:“二姐姐,你别误会……我们与和硕郡主其实也没有特别不和,不过偶尔有些口角,彼此刺上两句罢了,终究是自家姐妹……”


    她是真心喜欢翠花这个好不容易才被母皇寻回的二姐姐,郦婵亦是如此,所以自是不愿因为和硕郡主的缘故,让翠花对她们生了疏远。


    她甚至觉着,若往后需看二姐姐的情面,对和硕郡主多几分忍让……她也不是不能退这一步。


    翠花被郦媛急转的话锋弄得一怔,随即恍然,不由失笑。


    她心底的郁气散作无奈:“媛儿妹妹想到哪儿去了?她只是我堂妹,纵使有些血亲联系,也不会比亲妹妹更亲呀!而且眼下也是摆明她行事不妥,我还能因为你向我吐露几句真心话,就反过来计较你不是吗?”


    郦媛仍有些惴惴,细声道:“可太女姐姐从来不喜我和阿婵提及这些,只道我们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意气之争,我们身为公主,让让她便是,不该如此小家子气,伤了皇家和睦。”


    翠花听得秀气眉尖轻蹙,不赞同地道:“公主又如何?公主听见不中听的话,便不能骂街了吗?”


    郦媛一噎,讷讷道:“这……似乎确实是不能的。”


    翠花这才想起自己如今也是公主了,再不能如从前在村中那般,纤腰一插,立在村口和人对骂了,只得改口道:“我不过那么一说,总之太女姐姐此刻又不在这儿,我便是拉偏架,也定是向着你们的,你和婵儿妹妹不必受她的气。”


    见二姐姐全然站在自己这边,郦媛心中当然欣喜,尚含少女稚气的眸中亮起光彩,可笑意还是只浮在唇角片刻,便又收敛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叹。


    原来比起她自己,郦婵由于与和硕郡主同为京中颇具才名的贵女,暗中较劲更甚,关系也更为紧张。


    正因如此,今日郦婵主办的诗会,本不曾邀请和硕郡主。


    但湘京城中官家贵女的圈子拢共就那么大,风声岂会丝毫不透?


    既存旧隙,又未受邀,若是个知趣的,纵使心有不忿,也断不会将不和摆到明面上,非要前来给彼此添堵。


    可和硕郡主是温仪国公主唯一的女儿,自幼就被父母兄长如珍似宝地宠着,女皇与皇太女又待她一贯纵容,生生给她养出了一副骄纵的性子。


    她不知从何处探得了诗会的地点,竟特意定下了相邻的雅间,待到这边与会之人差不多到齐,便翩然现身,佯作一场“偶遇”。


    郦媛说到此处,颊边微微涨红,言辞间满是压不住恼意:“她分明又是来显摆的,前些日子果城进贡了三匹香云锦,母皇自留一匹,赐了二姐姐你一匹,剩下那匹本是要给大姐姐的,可大姐姐在上月给母皇的信中说,自己一时半刻回不了京,料子放着也是白搁,不如赐给和硕郡主,说她来年开春便满十五,正是小姑娘爱俏的年纪。”


    这其间的偏疼之意……确实过于分明了些。


    和硕郡主来年开春满十五,郦婵和郦媛入冬不久也将行及笄礼,分明相差不足两岁,她们又何尝不是爱美的年岁?


    如今和硕郡主用那匹香云锦裁了新衣,偏挑在郦婵主持的诗会上穿上身,所要炫耀的又何止是一袭华服?


    摆明是要满堂参与诗会的贵女瞧见,比起郦婵和郦媛,她才是在女皇和皇太女心中,更受宠爱也更得欢心的那个。


    听出郦媛话音里压抑不住的不满意味,静坐于侧的裴怀彻已悄然攥紧了掌心,指尖紧张得沁出了湿冷汗意。


    他唯恐翠花听得一直相处不错的妹妹们受了委屈,再一时心直口快,顺着郦媛的话,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皇太女生出怨怼之言。


    似皇太女这般几乎毫无悬念的储君,必然早已在京中培植了自己的党羽和势力。


    此刻身在这酒楼雅间,难免隔墙有耳,即便是话赶话说到这里,有些界线也是断不能逾越的。


    裴怀彻指尖愈紧,几乎就要寻个由头打断这危险的话头,可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公主府中一介无足轻重的通房面首,两位金枝玉叶的主子正说着话,哪有他贸然插嘴的余地?


    心念电转间,他已打算佯作失手,将银筷掷落在地,用这般拙劣法子引开翠花的注意。


    却未料他还没动作,他的小娘子竟先一步抬起眼眸,秋波清凌凌地转向他。


    她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亦如闲话家常:“五妹妹说的那香云锦,是不是还收在咱们府里的库房中?”


    不等他应答,她又侧首向郦媛笑着解释道:“我这从民间带回来的相公可能干呢,算得上是我府里的半个管家,母皇一股脑儿赏下来的好东西太多,我是不识货也记不住,他却都理得清清楚楚。”


    郦媛闻言,目光也随之投了过来。


    裴怀彻立即收敛心神,垂首应道:“回公主的话,此物乃殿下回京时女皇陛下所赐,确实仍在库中。”


    翠花点了点头,随手拉起郦媛的手,语调轻快地道:“那正好,我这匹就送给你和婵儿妹妹了,今日回府我便让人找出来,明日就给你们送进宫里去。”


    郦媛一时怔住,连翠花虽刻意强调了“民间带回来”几个字,却当着她的面,实打实唤了裴怀彻一声“相公”,都忘了计较。


    她连忙摆手道:“二姐姐,这可使不得,你或许不知,这香云锦不仅色泽绚烂如天边云霞,织造时更融入了特制的香草,天生带着清韵异香,即便是咱们大梁产绸的果城,一年也不过出得五匹,有市无价,实在太贵重了。”


    翠花却浑不在意,眉眼弯弯如新月:“那确实是好东西了,当做补给你和婵儿妹妹的见面礼,也不算寒酸。”


    郦媛看出她是真心要赠,心下感动,却仍推拒道:“可这是母皇赐给姐姐的,我与阿婵怎么好代为受用这份恩宠?”


    翠花执起茶盏,轻抿一口,笑意温软道:“母皇原本要赐给太女姐姐的那匹,不也被她转赠给和硕郡主了吗?太女姐姐知晓母皇记挂她,便已知足,不愿让好东西在库中蒙尘,我也一样,晓得母皇疼我,我也很满足了,况且我府里才裁了好些新衣,一时也用不上这香云锦,也送给喜欢的妹妹,有何不可?”


    她这番话说得轻巧,却正说到了郦媛的心坎儿里,她怔怔望着翠花,一连说了好几遍“姐姐真好”。


    纵使身为天家贵胄,毕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喜欢的姐姐既赠了她中意的礼,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心防便彻底化开,话也多了起来,又将诗会上未说完的细处一一道来。


    她朝翠花坐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些控诉的意味:“二姐姐,我同你说句实在话,并非我偏袒阿婵,真论才学,和硕郡主是不及阿婵的,方才在诗会上,本来也是阿婵更胜一筹。”


    翠花听出她话里的涩意,眉梢微动:“本来……莫非后来她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胜之不武了?”


    郦媛抿了抿唇,腮边鼓起弧度道:“可不是嘛,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她二哥,陆挚堂哥一道。”


    陆挚……


    翠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想了起来。


    温仪国公主的夫家姓陆,和硕郡主闺名陆珍,其二哥长她九岁,正是此名。


    翠花思忖道:“我听杜嬷嬷提过,这位陆挚堂哥也算是湘京里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难不成他一个大男人,竟好意思亲自下场,为难婵儿这样的小姑娘家?”


    郦媛摇摇头,叹气道:“那倒不曾,陆挚堂哥不会主动掺和,可和硕郡主不甘心输给阿婵,便软磨硬泡地求他改诗,陆挚堂哥拗不过,提笔添改了几处,结果经他一改,反倒成了阿婵不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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