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35页
    他自然是替自己问的,桑将军那边尚不好直接言说,便想先探探项修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如裴怀彻一般,也做自己的姐夫。


    可项修全然未料及心智看似不过六岁的郦璟竟也会对哪个女子暗生情愫,怔了怔,率先想到的竟是自己才满三月的女儿。


    虽然这般理解也有些牵强,但他只当郦璟是在问,若来日王爷与“王妃”有了孩儿,又恰是个男孩儿,他愿不愿意给女儿结一门娃娃亲?


    他沉吟片刻,缓声道:“若公主与淮长史有此意,臣自然乐见。”


    若是别家的臭小子,他定然舍不得自家的宝贝女儿尚在咿呀学语,便去定劳什子娃娃亲。


    但那终究是王爷与公主的血脉,日后必定成长为世间难得的好儿郎,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推拒。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经过这番鸡同鸭讲的对话,竟让项修在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的浑然不觉间,自作主张地将自家小姨子“许”了出去。


    只是郦璟念及项修亦是桑府的赘婿,未必能做主得了桑三小姐的婚事,因而既尚没把握说动桑将军和桑三小姐本人,他就一时没急着引爆这颗惊雷。


    项修与郦璟二人一直在公主府留到申时方辞。


    若无旁人帮忙抬动,裴怀彻的轮椅仍是不便越过府中的一道道门槛,翠花便亲自将他们送至公主府门外。


    眼见郦璟登上了小笔驱来接他的马车,翠花眸光轻转,又轻声唤住了项修。


    她语调真挚,话音间的恳切溢于言表:“项将军,我有一不情之请,你若公务得闲,可否常来府中坐坐?”


    说着,她微微侧首,望向门内静坐于轮椅上的清瘦身影,声音更轻柔了几分:“相公他如今行动不便,心思又沉,大夫说他长久如此,于调养身体无益,我瞧他今日与你说说话,倒是开怀了些。”


    能再度为裴怀彻效力,项修求之不得,当即拱手应道:“公主言重了,淮长史若有吩咐,您随时遣人至桑府传唤便是,今日回去,臣自会向娘子和岳丈言明,当年正是淮长史率三十铁骑舍命断后,我等才得以保全性命,岳丈得知臣能与如此英雄人物再续昔日的情分,亦会欣慰。”


    就裴怀彻此时的身份和处境而言,与项修的重逢确属他的意料之外,却也算得上一桩意外之喜。


    他双腿难行,此前只能凭借套取下人们口中的道听途说和翠花的转述推测外界境况,若朝中能有项修这个终随桑家留任梁国为官的旧部暗中照应,诸多事情都可以事半功倍。


    因而他也嘱咐项修,不妨将今日对好的这番说辞,再转达一份至桑将军处。


    如此,项修日后常来往公主府方有名目,不至惹得桑二小姐和桑将军生疑,以为翠花频频邀他过府,是尚无正宫驸马的郦姝公主,对他这位“英武非凡”的桑家赘婿,存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


    项修如今也已成家立室,自不难听出王爷刻意咬重的“英武非凡”四字背后那点微妙的酸涩意味。


    他顿感一道凉风窜上后脑。


    他素来不认为王爷是那颇具野心的贪恋权位之人,毕竟以他们王爷的能力谋略,以及昔日手握的滔天权柄,但凡对皇位有丝毫图谋,裴子宴都活不到翅膀渐硬,反过来再对王爷发难的那日。


    可如今项修忽然觉得,自己对王爷的评价或许并不够周全。


    王爷对江山帝位确无野心,但若将这把火移至公主的后院和那驸马之位……王爷他纵使残了腿,也貌似相当地斗志昂扬呢!


    作者有话说:


    项修:王爷,你听我解释!


    王爷:不听,吃醋,吃醋,就吃醋!要娘子哄才能好!


    第24章


    翠花此番回朝, 不仅寻回了娘亲与姊妹弟弟,也终于知晓了自己确切的生辰。


    当年她仅三个月大就遭逢乳母坑害,一路被多个人贩子几经转手, 最后又因害了病被弃于河中。


    所以爹爹捡到她时,自然无从判断她具体是何时日出生,索性便将拾得她的那一日, 年年当作她的生辰来过。


    如此一来, 便致使她的真实年岁比自己一直以为的长了近半载。


    原来她恰是重阳时节生人, 因而母皇才为她取名为“姝”, 取自诗句名篇“茱萸鬓边映姝容, 绛珠染就重阳彤”。


    而在她真正的十九岁生辰即将到来之时, 女皇正式为她赐下了公主封号:绛珠。


    同是源于那两句诗中的摘字, 更是在向天下昭告, 她正是女皇于重阳之日诞下的掌上明珠。


    得益于裴怀彻的细细解释,翠花才堪堪理解了自己的名字与封号里藏着怎样的深意, 这就叫她不由感叹,有学问的人为子女取名, 果然不一样。


    不似她在白石村的时候, 左邻右舍多是些“刘翠花”“李狗娃”之类的贱名, 祖祖辈辈生活在闭塞乡间的父母大多不识字, 只依着“贱名好养活”的旧俗, 盼着孩儿们都能平安地长大。


    裴怀彻难得一本正经地执笔, 教她一笔一划地书写自己的名讳与封号。


    可比起他那一手修劲如竹的字迹, 翠花埋头练了一上午,落在宣纸上的东西依然歪歪扭扭,明明眼睛瞧会了,手腕却不听使唤, 笔墨一触纸便走了样。


    她素来觉得自己尚有几分小聪明,此刻不由沮丧失落,瞥了一眼案上写废的纸,又抬眸望向身旁字如其人的俊美男人,芙蓉面上堆满了哀怨。


    她的目光在二人一天一地的字上来回游移,嘟囔道:“写字怎么这么难……你的名字好像更复杂些,当初你学了多久才会的?”


    裴怀彻还真顺着她的话凝神想了想,而后摇头:“记不清了,我初学写字时并不是从自己的姓名开始,仿佛学着学着,自然而然便会了。”


    翠花闻言,面上那点怨念顿时又掺进了几分艳羡和无语,显然是想不通明明是这么难的事情,他为什么会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她索性将笔一搁,双手托腮望他:“我瞧你就没有觉得困难的事儿,你说你能耐这么大,模样还生得俊……我怎么不信你当年拜将为官时,没有名门贵女对你心生爱慕呢!”


    裴怀彻这些时日已渐渐摸索出一些“只讲部分实话”的门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有与没有,我毕竟是煊王殿下一手提拔的内臣,婚姻大事自己是做不得主的,京中势力盘根错节,殿下尚未与圣上稳妥交接权柄,我又岂敢私结党羽?”


    翠花眼珠轻轻一转,忽又笑开:“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明年清明时多给煊王烧些纸钱了,虽然一定不是他的本意,可终究误打误撞,将你的清白之身守到了遇见我的时候。”


    裴怀彻无奈地迎上她黑润的杏眸:“王爷他……向来不喜这些,大约也不愿因这般缘由受你的谢意。”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没有那种特殊癖好,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对着自己的牌位焚纸叩拜,光是想,已觉场面诡异至极。


    不料翠花却会错了意:“也是,我入梁路上就听宝钿说了,渊国那小昏君为了平复民怨,已经追谥了煊王帝号,都奉入宗庙了,我在此处烧,他怕是也收不着吧……”


    裴怀彻:“……”


    他觉着自家的小娘子有时也颇具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赋在身上。


    他并非不知自己确被裴子宴追了个“渊煊帝”,甚至牌位大抵就供在那忌惮了他十年的皇兄之侧,可身为一个尚能喘气吃饭的活人,这份皇室香火,他真不认为受着有多么欢喜。


    静了片刻,他决意不再继续这个话头,遂抬手指向镜台妆奁,示意翠花去看。


    翠花不明所以,依言望去,随即便“呀”地轻呼一声,蓦地站起身来。


    只见明亮铜镜中,少女娇俏的面容一如往昔,只是粉嫩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十个清晰的墨指印。


    她方才习字时沾了满手的墨,与裴怀彻说话间竟忘了这茬,方才托腮发怨时,便不留神给自己抹成了一只三花小猫。


    她果然再不提给煊王烧纸的事情了,只气鼓鼓地朝裴怀彻飞了一记眼刀:“借口!净是借口!我看你就是因着太好捉弄人才没有姑娘肯要,也就是本公主大人有大量,瞧你生得好看,就不乐意与你计较!”


    梁国与渊国尚有些习俗上的相通之处,譬如逢至重阳,皆有登高处,佩茱萸,食秋柿,饮菊花酒的说法。


    当然,单就食俗而言,两国毕竟在农产和气候上均有差异,所以也不尽相同。


    譬如要吃什么肉食,渊国居北,霜降后寒气侵骨,百姓多食羊肉,以温中驱寒,益气补虚,而南地的梁国此时往往余暖未散,民间便常进螃蟹,滋阴养胃,健骨养筋。


    女皇怜惜翠花初回京中,恐她入了宫多有拘束,因此只在重阳前赏赐如流水般颁下,却未特地召她入宫设宴,只愿这女儿能自在舒心地度过这真正的十九岁生辰。


    这正合翠花的心意,她虽也眷恋母皇,可比起生辰那日独入宫闱,惹得裴怀彻在外牵肠挂肚,她确实更愿意在府中与自家相公相守,开开心心地共同度过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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