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她会那么不听他的话,兴致上来便效仿从前在白石村中的时候,热络地同邻里妇人一道,在乡里乡亲中尚未婚配的男女间撮合。
翠花见他眸色微沉,心知瞒不过了,便如实将郦璟参加马术比试时的惊险一幕道出:“说来也是缘分,救他的人是桑三小姐的二姐夫,他这可是第二回 被桑家人‘英雄救美’了,难道不是他再不以身相许就很难收场吗?”
她说着,眨了眨眼,语气放得轻软了些,又笑,“而且我瞧桑将军这个顶顶威风英武的二女婿也对三弟弟颇为赏识,比试前还主动找他说话呢。”
裴怀彻垂眸听着,长睫掩下眸光,喉间低低应了一声。
他也不想如此敏感,可听闻她竟再次脱口夸了其他男人,那“威风英武”四个字就像是细针轻轻扎进心口。
令他抿了抿薄唇,郁气缠在胸间,半晌化不开。
从前在乡野之间,因为有把握让她过得比周遭嫁与其他村夫的妇人好,他并不似今日这般惶然。
甚至也一度被她“有得必有失”的论调说服,认为余生既能与她恩爱相守,便是用双腿和曾经手握的滔天权势交换也值得。
可如今她已是公主,往来皆是人中龙凤,文武兼备者不知凡几。
他忽然怨恨起这双腿来,恨它们甚至无法让他与她并肩而立,恨他再也无法如那些叫她矢口称赞的人一般,策马驰骋,换她一道惊艳的目光。
静默在夜色里蔓延半晌,裴怀彻心里不是滋味,忽然鬼使神差地道:“我说我双腿未废时,也不比你夸的那人差……你信吗?”
翠花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她相公这是又暗自酸上了。
她“噗嗤”笑出声,指尖轻点他的眉心:“好端端的,醋坛子怎么说翻就翻?我不过随口一说,人家是有家室的将军,我也是有夫君的公主,还能彼此间存什么龌龊心思不成?”
她并未直接答他信或不信。
裴怀彻眉宇间那抹黯然神色又深了些,别开脸道:“不信罢了,总归……我已经成了残废,也不可能向你证明了。”
翠花忙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峰,又俯身在他唇角处轻啄一下,笑语温存地哄道:“我信,怎么不信?三弟弟不过跟你学了七日,就差点赢了他,我相公自然是最最厉害的。”
她俯身时动作稍急,素白寝衣松松散开,领口滑开一片莹润肌肤。
裴怀彻眸色倏地转暗,修长手指勾住那根细细的衣带,轻轻一扯,顷刻便伴着透过窗纱的月光,流泻一室清辉。
同吃醋的男人是讲不清道理的,尤其是已经碍于她的月事和今日的宫宴,被她素了整整八日的男人。
中秋圆月高悬,他竟缠着她要了四回。
第三回 结束时她已软作春水,他也说好是最后一次,可她迷迷糊糊地蜷入他怀中睡去尚不足半个时辰,身下便有温热再度袭来,惊得她困意全消。
察觉她醒来,他以带着薄茧的掌心轻掩她双眼,暗哑嗓音拂过她耳畔:“没事,你睡你的,我还有些睡不着。”
她本存着纵他胡来,以此平息他翻涌醋意的念头,可此时着实受不住了。
什么叫她睡她的,他在她身上又吻又抚,那物更是深深浅浅地在她敏感处捅来捅去,这般动静,叫她如何能睡?
直至丑时将尽,她才气喘吁吁地咬他肩膀,含糊呜咽地警告道:“你再不停……我便唤人进来,治你一个扰乱公主安眠的罪名,罚你往后一个月都不许踏进我寝屋半步!”
她羞恼的模样同样娇艳生动。
裴怀彻心中那股郁结终于纾解了大半,指腹摩挲过她微肿的唇,低笑着吻过她的鼻尖:“扰乱公主安眠是什么罪?我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基本将《大梁律》翻了一遍,倒不曾见过这条。”
翠花知他入府后常向狄管家要书来看,原以为他只是多数时候都要闷在屋中,借着看书打发辰光罢了,哪里想得到他竟连律例都能读得津津有味,不由睁圆了眼:“你是看书看得太多了,寻常的书全翻腻了,阅读偏好就开始往邪门走了吗?”
她虽不识字,可考虑到律法典籍的效用,也晓得编纂此书的官员绝不可能把它写成什么趣致读物。
裴怀彻故作沉吟:“倒也不是,只不过我的娘子如今成了公主,若如今日这般要对我欲加其罪,我总得知道自己冤不冤枉,是不是?”
翠花自然听得出他话间满是戏谑,气得抄起他的胳膊又咬了一口:“狗男人,偷着乐吧你,若不是伤了腿遇上我,就凭你这性子,纵有天大的英武,也定是个为祸一方的悍匪!”
总之这后续的事细细论来,倒真称得上种种巧合叠加下的阴差阳错。
鉴于裴怀彻一通醋意翻涌,翠花为哄好这狗男人,着实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于是经此一遭,她算是又长了一回记性,此后除了卫江冉,也在他面前绝口不再提项修,自然更不会说起项修竟还算得上他们的“老乡”。
而裴怀彻吃醋归吃醋,却更多是恼恨自己再不能成为她目之所及处最出色的那个人,倒并非真疑她有了二心,因此自没道理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在心里凭空树个假想敌,一遍遍酸涩自己。
自然,这也与一夜缠绵后,翠花终于知晓了曲大夫给的医方上还另有一行小字有关。
那日从医馆回来,为方便下人们抓药备膳,她直接将方子交给了膳房。
膳房誊抄后,又经由宝钿的手送回,如此一番周转,不只掌管府中诸事的狄管家,二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宝钿等,便是整个公主府,少说也有三成人知道了方子右下角的那行医嘱。
可随后众人瞧见的,却是公主与淮爷变本加厉地不知节制。
尤其中秋宫宴过后的那一夜,在翠花寝屋外守夜的宝钿听着里头的动静默数时辰,简直越数心肝越颤,生怕再这般下去,不出一年半载,他们公主府就得给裴怀彻发丧。
宝钿是翠花的贴身丫鬟,该劝的早已点到为止地劝过,再多说便是逾矩。
至于裴怀彻,她与他终归男女有别,她总不能私下里找上他,开诚布公地谈及他和公主的闺房私事。
几番思量,宝钿只得悄悄寻到了狄管家跟前,盼着这位年过半百,阅历深厚的老管家能拿个主意。
宝钿蹙着眉,忧心忡忡地道:“奴婢从前在女皇陛下身边伺候,观陛下翻牌子临幸后宫也不过这般频次,可陛下后宫的男妃男嫔近二十位,咱们公主却只有淮爷一人……这是不是怎么也算不上在那事儿上节制?”
狄管家抚着灰白的长须,沉吟片刻,摇头叹道:“问题定不出在公主身上,公主疼他都快疼到骨子里去了,依老奴看,准是你将方子交还公主后,咱这位爷压根没让公主晓得底下还有那行字。”
得了狄管家提点,宝钿恍然,待翠花午后起身由她服侍沐浴时,瞧着公主身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她终是将心一横,将方子中那句“节制房事,固本培元”的白纸黑字从实道来。
于是一夜纵情过后,裴怀彻毫无防备地迎来了自家娘子的滔天怒火。
这可是关乎他性命的事情。
翠花越想越后怕,心头火蹭蹭直冒,一时连澡也顾不得洗完,便哗啦一声踏出浴桶,湿发同样不及擦,只草草披了件外衫,一路领着宝钿,疾行至他的寝屋。
“啪”的一声,她将那张医方掷在他面前,眸中簇着火,声音却像是淬了冰:“姓淮的,你欺负本公主不识字,好糊弄是不是?这方子右下角写的是什么,你一字一字,念给我听!”
裴怀彻没料到东窗事发得如此突然,怔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心虚,却仍强撑着含糊道:“宝钿还在……况且前几日事忙,这方子只那天夜里在我手中过了一遭,未曾细看。”
翠花冷呵一声:“我不识字,却不是没脑子,《大梁律》那么繁杂的律条你都能过目不忘,区区一张不足百字的医方,你会漏看整整一行?你骗鬼呢!”
裴怀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还想挣扎:“自医馆回来,统共也只……放纵了两夜,相较从前,其实已算克制……”
翠花懒得再听他狡辩,抬手将衣领扯开些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与锁骨,其上红痕点点,清晰刺目。
她气哼哼地道:“来,对着它们再说一遍,总共晾了你八日,其中我来月事就占了五日,你不再多等三日,莫非还想让我顶着这些去见母皇?”
裴怀彻素来擅长凭借话术四两拨千斤,此刻却因真的理亏,只得由着她一句接一句地斥骂,最终还被她干脆利落地划了条红线。
她令狄管家再访曲大夫细问后,直接参照女皇与继后的标准,每月只许他初一十五两夜,且每夜不得超过三回。
细细算来,一个月仅得六回,自从裴怀彻入赘给她,何曾再有过如此清心寡欲的日子,不禁当即反驳:“你也说了,继后至今仍恪守佛门清规,你要我依他行事,是不是太严苛了些,我又没出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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