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21页
    郦璟上马的身手倒比单纯角力生疏许多,好在两次试跃后,硬是凭借着出色的协调性翻身稳坐马背。


    随后又依言轻抚马颈,不多时,竟当真令马蹄渐缓,原本狂躁的鼻息也趋于平和,片刻前还惊惶狂奔的烈马经此一番调[和谐]教,已在他掌下呈现出了颇有低首驯从意味的姿态。


    约莫一炷香后,郦璟肩扛重剑,牵着那匹已收敛脾气的半大马驹,缓步走至翠花和裴怀彻所在的马车前。


    车夫虽先前护主心切,敢对翠花暗指郦璟是“魔丸”,此刻却不得不顾及他的王爷身份,忙不迭下车跪拜:“草民拜见瑾王殿下。”


    郦璟用眼风扫过车夫的衣着与马车的制式,心知车内之人必定是京中的某位显贵,所以并不意外自己会被对方的下人认出。


    他抬手扶了扶那串摇曳的铜钱面帘,声音清朗:“免了,请你主家下车,方才既助本王擒马,本王总得当面谢过。”


    他的话掷地有声,可半晌过去,车夫仍跪地不起,始终未转身请人。


    做奴才的自然得优先听自家主子的令,更何况郦璟不得女皇宠爱,京中贵胄多避之不及又不是秘密,他们公主可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千金贵体,岂容这生而不祥的“魔丸”随意冲撞?


    郦璟似已习惯自己空有皇子和王爷的名号,却根本无人敬重,只低低嗤笑一声,反手将剑背好,朝车厢的方向抱拳一礼:“既不愿相见,本王也不勉强了,但今日之情,本王记下了,来日若有用的到本王的地方,直接找去瑾王府,定还你这个人情。”


    他并不知晓,车内二人对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恶意。


    翠花方才正心疼地检视裴怀彻膝盖处的伤势,一时没顾上回应他罢了。


    而她虽因车夫那说了一半的“魔丸”言语,以及郦璟面上的红莲黥印对其生出几分忌惮,可这终归是她的同母弟弟,且言辞间也算礼数周全地向他们道了谢,她实在没办法将眼前少年视作什么不可接触的妖魔鬼怪。


    至于裴怀彻,则因曾经带兵择将的经历,不觉间已对他生出了几分惜才之心。


    他看出郦璟虽然身负长剑,却根本没有正规习过武艺,即便如此,却仍能凭借他三言两语的指点驯服烈马,足见是天生的先锋苗子,若得好生指点,明明可以成为战场上不可多得的奇袭登先良才。


    只是他尚不明晰女皇厌弃这唯一一位皇子的真实缘由,因此不免一时权衡,拿不准该不该让翠花与之产生更多交集。


    正垂眸沉吟间,他瞥见翠花轻抿的朱唇,到底一声轻叹。


    他的小娘子是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她待人接物从来不是人云亦云之辈,莫说此时尚不知郦璟的“魔丸”之名从何而来,怕是即便日后知晓了,也不会愿意只因这些流言而疏远血脉至亲。


    他瞧出她有心与弟弟相认,只恐她贸然行事,自己又不得不劳心费神地为她周全,遂温声道:“没关系的,不管三殿下是不是魔丸,日后也总是要照面的,借此机缘说上几句话,倒也妥当。”


    翠花点点头,素手撩开车帘,见郦璟牵马将去,忙拔高声音道:“诶!弟……王爷且留步!”


    郦璟闻声回首,面帘上的一双杏眸掠过讶异。


    他先前只远远瞥见车辕上的裴怀彻和车夫,未及他完全驯服马匹细看,对方已然重新退回车内,此刻居然又听见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唤他,倒教他微微一怔。


    翠花亦在此时发现他铜钱流苏之上的眼睛与自己很像,皆承自母皇,这点与郦婵和郦媛都不同,那两姊妹全是鼻唇似母皇,眉眼却更像她们的父后。


    而这件事,郦璟显然也微妙地察觉到了,他牵马回身,步履间带着几分探寻的踌躇,朝马车走近:“你是……”


    话音未落,却有一声略显尖细的呼喊自街角传来:“王爷!奴才可算追着您了!奴才早说了那马逮不得,您偏不听!若是今日之事叫女皇陛下知晓了,怕是又要禁您的足……”


    郦璟蹙眉,与翠花一同望向那个气喘吁吁奔来的少年。


    来人年岁与郦璟相仿,生得容貌清秀,一双凤目透着机灵,此刻却鬓发散乱,脊背汗湿,模样颇为狼狈。


    郦璟似是未曾料到他也能追至此处,便用左手挽缰,右手将重剑往肩头一扛,漫不经心地等他跑到自己跟前:“不是你说倾辞的爱马刚进京几日,就因为水土不服病死了吗,本王和她将近两年未见,想再亲自逮匹好的哄她开心,都不行吗?”


    少年抹了把额汗,满面无奈:“您要送马,不能让奴才为您寻马贩子买吗,您偏得亲自到野外逮算怎么回事?”


    郦璟不以为然:“买的与本王亲手逮的能一样吗?况且她父亲是大将军,家中兄弟姐妹皆行伍,市面上能买到的马对她来说有什么稀罕?”


    少年愈发苦笑:“可您逮回来又不会驯,您也不能拿绳子捆了直接扔到桑三小姐家门口啊!尤其这还未及相送,已经又叫它跑了一回,算奴才求您了,赶紧随奴才出趟城,把这祖宗放了吧!”


    郦璟轻哼:“不放,他是烈马我还是魔丸呢,它跑本王便逮,再跑本王再逮,多逮几次,还怕逮不服它?”


    少年这才注意到那半大马驹此刻竟乖乖立在郦璟手边,不由一怔:“您……真又逮了它一次,您也是给奴才长见识了,家姐好歹是女皇陛下近前的武官,也没听说她手下有谁能徒手擒马,还接连擒成两次的……”


    郦璟眉梢微扬,本有得色,却又想起方才相助之人正与眼前女子同车,不由轻咳一声,略不自在地道:“这回……倒也不算本王一人给它降伏的,那边那个女人,她车中还有个男人……”


    他侧身引少年看向翠花,不料少年的目光触及翠花面容,却骇得骤然变色,慌忙伏地叩首,额触青砖:“二、二殿下恕罪!奴才万死……未能看顾好三殿下,惊扰凤驾!”


    作者有话说:


    王爷虽然残了腿,但还是很厉害的~


    第15章


    翠花虽然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的公主身份,却始终难以坦然接受这般跪拜大礼,尤其是此刻无征无兆地被人一跪,总叫她觉得受之突兀,几乎每次都要被骇上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脚步,还未定神,便听身后马车内传来裴怀彻清沉的嗓音:“此处临近街市,百姓众多,方才骚乱恐已惊动了不少人,想来不久便会有官差前来查问,不如就近寻一处清静的酒楼雅间,请三殿下过去移步慢谈。”


    翠花被寻回湘京尚不足月,礼数上偶有疏漏在所难免。


    何况今日之事追根究底是因郦璟而起,即便传入女皇耳中,也只会责怪郦璟这个她本就不甚喜爱的皇子,竟行事如此荒唐,将她好不容易找回的爱女卷入无端风波。


    因而裴怀彻此言表面是为了翠花周全,实则更是在替郦璟考量,避免事态扩大,徒惹女皇降罪。


    郦璟是否会对这番苦心心领神会尚未可知,但他身旁的小太监却是个明白人,见翠花当真依裴怀彻所言提议前往附近的朝沽楼,机灵的丹凤眼中顿时浮起一层薄而易见的感激之色。


    朝沽楼在繁华的湘京城中并不算规模最气派的一等酒楼,却以环境清幽雅致见长,菜肴亦别有风味,依照翠花原本的打算,正是要带裴怀彻来此用午膳的。


    眼下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竟还是阴差阳错地来了,不免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宿命般的微妙感慨。


    而待翠花他们的车架迁就着郦璟那二人一马的步速,行至酒楼门前,见翠花又自车中推出裴怀彻的轮椅,郦璟不由得面露诧色:“方才……是你出手助我拦下惊马?你是走不了路的?”


    这实在怪不得他惊讶。


    一来翠花是如今颇得圣宠的回朝公主,完全没有身旁站着下人,她却亲自动手为人推椅的道理。


    二来他也看得真切,刚刚正是这坐着轮椅的男子振臂掷出马铃,才将那老妪从马蹄下救出,一个不良于行的人,居然有这等本事?


    裴怀彻神色平静,不见半分窘迫,只微微颔首:“回王爷,草民双腿确有残疾,因此方才未能下车见礼,还望王爷恕罪。”


    郦璟浑不在意地一摆手:“嗐,原是本王错怪你了,还以为你也同那些人一般,觉得多瞧我一眼就会折寿呢!罢了罢了,方才帮我擒马之恩,本王在此谢过。”


    他这话说得无心,裴怀彻与翠花听在耳中,却心中各有滋味。


    翠花见多了京中之人在未与裴怀彻深入接触前,皆对他的出身和腿疾有所轻蔑,此时见郦璟身为王爷,竟愿对裴怀彻这身有残疾的平民以礼相待,不由对这位初次谋面的弟弟生出了几分好感。


    而裴怀彻亦有些唏嘘,那些天潢贵胄的嘴脸,他比翠花见识得更多。


    莫说他如今只是公主房中的一介通房面首,便是他同样顶着王爷名号,还名义上是先皇胞弟时,他那些后来早夭的皇侄也没少将他当做奴仆使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