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抱怨,人却已轻倚至轮椅扶手边,胸前丰盈碰触他的肩膀,存心要惹破他这副道貌岸然的端方模样。
裴怀彻顺势而为,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一时二人身影交叠,只是窗外天光尚明,终究只交换了一个缠绵亲吻。
耳鬓厮磨片刻,两人重拾方才的话题。
裴怀彻先为她理清了需要备礼的人:“女皇陛下的礼自当精心筹备,此外便是后宫里的一后四妃,品阶再低者,宫宴上便不必备礼了。”
翠花略有迟疑:“可我住在宫里的几日,好些位份不高的男嫔和御夫也赠我东西了。”
裴怀彻耐心为她分说其中关节:“梁国官制,皇子皇女皆属正一品,节庆宫宴公开献礼不同于私下往来,除生身父母外,只需孝敬正一品以上的后妃即可。”
翠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而抬眼看他:“你也怪神的,咱俩之前一个村姑一个村夫,明明起点一样,怎么我这正牌公主跟专人学了这些时日还磕磕绊绊,你这无人教导的‘准驸马’,反倒比我适应得更快?”
裴怀彻自然不敢再推说他会算,况且这些事本也不可能经卜算得知。
遂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锋,落回备礼细则:“至于具体要送什么,不宜由你我独断,你明日不妨进宫一趟,与你的两位皇妹商量。”
于公主府长袖善舞的这段时间,裴怀彻已从府中曾在宫里当职的下人们口中,拼凑出了翠花几位兄弟姐妹的大致情况。
那位远在琼州养病的皇太女风评极佳,但凡提她,皆是些德才出众,恩泽广被的溢美之词,无疑是女皇属意,朝堂上下也认可的贤明储君。
四皇女与五皇女虽性情各异,却皆伶俐恭顺,自身不愿,女皇似也无意让她们涉足繁剧国事,只悉心教养,任其各自发展所好。
至于他之前就担心其会嫉恨翠花受宠的三皇子,情形也确实较为复杂,但被女皇和群臣不喜属实,连宫宴是否会列席都未可知。
既想翠花也只做个安稳闲散的公主,裴怀彻便觉让她与那对双生皇妹多些走动不是坏事。
初入宫廷,依例而行,总好过自行其是,徒惹是非。
作者有话说:
王爷教完侄子教娘子,摄政是副业,主业一直是带娃宫斗2333。
第10章
翠花自幼跟着刘老倌在镇上市集吆喝卖豆腐,加之生来就是一副开朗的性子,虽与这九重宫阙里的弯弯绕绕格格不入,倒也不至于怯生恐人。
而裴怀彻虽不能随她一同入宫,却也将一切能打点的都为她打点周全。
他先是请每日回宫的杜嬷嬷去到四公主郦婵,五公主郦媛那儿打了招呼,得到两位公主的应允,又把将要陪翠花进宫的宝钿叫到跟前,事无巨细地嘱咐了一番。
结果翠花全当是此次回宫找妹妹是闲话家常,一派轻松自在,反倒是裴怀彻前夜几经辗转,合眼不足一个时辰,心绪紧绷之甚,竟比当年小皇帝初登大殿,临朝听政还要忧虑几分。
次日送翠花出府,近日常与他共事的狄管家瞧他眼下泛青,忍不住劝道:“淮爷,莫怪老奴多嘴,您再这般熬下去,当心陪不了公主几年。”
思虑过重,最是伤神,更何况这位“淮爷”的身子骨,任谁看都经不起他照如今的架势折腾。
裴怀彻心中仍在盘算可有遗漏,乍闻此言,竟微微一怔,半晌,他才牵了牵唇角,言辞语气间喜怒难辨,只笑意干涩地道:“那我不是更该趁早替她把前路淌平?省得将来我不在了,还要劳你们继续费心?”
狄管家连声道“使不得”:“我的爷,咱可不行说什么‘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话啊,不然老奴们舍不得你事小,公主那么疼你,可得伤心坏了。”
裴怀彻只淡淡挑眉,未再多言,可这天晌午,竟不仅比平日多进了半碗饭,还在饭后小憩了半个时辰。
殚精竭虑,为人作嫁的傻事,他做过一回就够了,这条命既然是被她捡回来的,他总归是有几分惜命的。
他受不了将来再有旁人踩着他的功劳簿同她亲近,做那些唯独他才能对她做的事。
而入宫见妹妹们的翠花,也确实不似他所忧的那般担不住事。
女皇乐得见她们姊妹和睦,听闻翠花特意进宫探望两个妹妹,便特意赐下一桌御膳房精制的点心。
郦媛性子活络,拉翠花坐下便笑道:“我与阿婵这回绝对是沾了二姐的光,往日母皇赏点心不过一盘两盘,今日竟摆了满桌!”
其实郦婵和郦媛长于宫中,平日饮食并不差什么,不缺这些瓜果零嘴,可母皇亲赐的意义终究不同。
姊妹三人围坐说笑,殿内暖香盈盈,窗外花影微动,一时间言笑晏晏,皆是真心欢喜。
翠花天生有几分哄半大孩子的禀赋在身上,一会儿夸郦婵的画作精美意境好,一会儿对郦媛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儿啧啧称奇,不过片刻,就将两个妹妹哄得眉开眼笑,甚至隐隐在她面前争起宠来。
先是她注意到桌上母皇赐下的点心大多进了她和郦媛的肚子,目光落在郦婵手边那盘半晌未动的糕点上,不禁笑道:“婵儿妹妹吃起东西来可真秀气,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儿一样。”
郦婵被她夸得俏嫩脸颊染起绯云,还未开口谦虚一下,便被郦媛笑嘻嘻地拆台:“二姐你可别被她骗了,她那才不是秀气呢,分明是怕胖!”
翠花望向郦婵那不盈一握的腰身,讶然:“婵儿妹妹都这么纤细了,还怕长胖呀?”
郦媛一摊手:“人家要当才女的嘛,不‘人比黄花瘦’,怎么显得出才情与清高?我早说她这样身子长不开,她偏不听,不听就算了,反正将来被驸马嫌弃的又不是我。”
郦婵俏脸微红,显然是嫌弃她措辞粗鄙,没好气地睨她:“当着二姐的面胡说些什么,你是吃得比我多,也比我重上几斤,可除了腰较我粗,那儿不也与我差不多?认命吧,咱们就不是二姐那样会长的。”
两个小姑娘说着,不约而同地瞄向翠花胸前,虽顾及皇家女儿家的体统不敢直视,可翠花顺着她们视线低头,还是只瞧见自己衣衫之下的曲线丰盈,顿时无奈又了然。
她们都只有十二岁,可不正是对身量变化最为敏感,也开始对相关话题萌发好奇心的年纪吗?
翠花心下莞尔,人家这两个自小长在宫中的公主既愿与她聊这些私密话,便是真心将她视作关系亲近的姐姐看待,那么她这个打民间回来的公主又何必故作矜持,扫了妹妹们的兴致?
于是她吩咐宫人掩了殿门,三姐妹都只留了贴身侍女在侧伺候,一直说说笑笑到未时,郦婵与郦媛才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去。
除却身段,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也对翠花已于民间招赘成亲,并且一并把这位赘夫带回皇城一事十分好奇。
郦媛眨着眼问:“看来二姐的这位夫君定然十分可心,你每每提起他眼角眉梢都是笑,难不成比咱们湘京高门养出的公子们还要俊?”
郦婵也眸光亮晶晶地接话:“比之大姐夫又如何?他可是湘京中数一数二的出众男子了。”
翠花毫不犹豫地答:“反正我来到湘京这些时日,仍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至于大姐夫……虽也是俊朗的,但至少在我眼里,尚且不及他。”
她这话并非一味地护犊子,卫江冉是标准的翩翩公子长相,五官清雅端正,确是多数女子一见便会倾心的好样貌,可看久了,又总觉得有些寡淡,英气有余却少了几分惊艳。
而她家相公的俊美则带着几分逼人的锋利锐气,天生的美人骨相,满满皆是灼目蛊惑的昳丽感。
以至于她常觉得,若他的出身稍微好些,有机会科举入仕,那周身气派,只做个彬彬文臣都可惜,合该是那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全才。
当然,说笑归说笑,翠花并没忘记中秋备礼这件重中之重的正事。
郦婵与郦媛也不藏私,不仅将各位长辈的喜好与自己的备礼清单细细告知,还不忘提醒翠花最好在她们的规格上将礼备得更厚些。
郦婵温声道:“二姐姐虽才回宫不久,但毕竟已在母皇的恩准下开府,这次中秋宫宴许多宗亲朝臣都看着,礼数上别叫人挑了错处才是。”
郦媛更是爽快道:“姐姐若有不知上哪儿采买的东西,就去桂香里南街,找户部袁尚书家的公子,他是我与阿婵以前的伴读,如今也算是我在京中经营铺子的合伙人,你报我的名字,随便差遣他便是。”
翠花却之不恭地应下妹妹们的好意,礼尚往来,便与她们约好,下次再入宫寻她们玩,会亲手为她们包小葱豆腐馅的包子尝鲜。
梁国点制豆腐多用石膏,不似渊国以卤水为之,因而质地格外嫩滑,素来只作汤羹之用。
听翠花说起竟还能以豆腐入馅包包子,包饺子,两个从未尝过此味的小姑娘不由睁大了眼,都表现得兴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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