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1页
    裴怀彻仍陷在心烦意乱的惘然不定中,无心他顾,而翠花则是因为近日的一番见识,暗自酝酿着一个惊喜,想送给她那碍于腿疾困于家门中两年的相公。


    此番回宫,她不仅认回了女皇娘亲,还认了一双由娘亲与继任男后所出的孪生妹妹。


    四妹郦婵娴雅博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年纪轻轻便颇负才名。


    五妹郦媛则性喜经营,此时年方十二,虽尚未及笄开府,却已用月例钱在这湘京中盘了好多间铺子,对各街各巷都售卖哪些货物如数家珍。


    翠花与两位妹妹皆相处颇洽,也正是从五妹口中得知,湘京城里有几家木具铺子会售卖轮椅,专供腿脚不便的人使用。


    她过去也知道有轮椅这种器物,只是久居于渊国的边陲乡村,平日难得一见。


    加之乡路崎岖,她每天推着小车去镇上卖豆腐都要行得小心翼翼,想来她即便设法搞来一辆,也很难派上用场。


    如今却是不同了,且不说湘京作为梁国都城,道路又宽又平整,她这么主府内也大得能跑马,容辆轮椅畅行无阻完全没有问题。


    经由五妹随口一言,翠花立刻存了心思,她堂堂公主又不差银子,怎么着也要为她相公弄来一辆最称心的。


    昨日回府安顿后,她便向管家吩咐下去。


    管家办事周全,言说这几日便让有样品的铺子先送几辆过来,待“淮爷”试坐后选定了合意的,再按需定制。


    公主府的事,木具铺子那边自然不敢怠慢,傍晚翠花正欲去寻裴怀彻用膳,管家便回来报,已有两家铺子送来了三辆轮椅,请示是否立刻推去给“淮爷”试试。


    翠花眸光一转,浅笑道:“明儿一早吧,咱府中的园子白日景致更好,我亲自推他转转。”


    若在以往,裴怀彻手和腿都伤了,既绑不来夹板,也撑不得拐杖,只怕要困于床榻数日,可如今翠花已经是银钱多到花不完的公主了,自有本钱为他张罗,解他困顿。


    晚膳时分,藏不住心事的翠花眉梢眼角皆染着喜意,见他右手包得跟粽子一样,举箸用饭却依旧斯文雅致,不由出言调侃:“这是谁家的小郎君呀,生得这般俊俏,不如跟本公主回府,荣华富贵予你,金山银山也赠你。”


    裴怀彻哪里在意什么荣华富贵和金山银山,若他能选,他宁愿翠花只是乡野村女,正如她曾许给他的那般,一屋二人,三餐四季,共沐朝阳,同赏暮雪,白首不离。


    他执着乌木筷的伤手一滞,袖口滑下,露出一截清瘦腕骨,唇角牵起自嘲弧度:“我一个双腿重残的废人,随你踏入了这么主府,只怕此生都要困于高墙深院中了,要富贵金银有什么用?”


    翠花强按捺住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喜,一双明眸又亮又美,全然不顾他微蹙的眉头,直接夹了只肥嫩的鸡腿放入他碗中:“那就快吃个鸡腿,补补腿,做人嘛,总得存些念想,说不定明早一醒,就能健步如飞了。”


    作者有话说:


    王爷他超好哄的!


    第8章


    像裴怀彻这样双腿落下残疾,又自尊心颇高的人,往往最忌讳的,便是旁人将他的腿疾明晃晃摆到台面上说。


    可幸也不幸,照料他养伤,又陪伴他熬过漫长休养阶段的人,是翠花。


    自始至终,他家这心性纯直的小娘子,都没想过要对他双腿废掉一事加以遮掩。


    当他在她那方土榻上悠悠转醒,便听她直截了当地宣判了他的伤势:“你醒了?知道你疼,但别乱动,你身上好多伤,越动越疼……哦对,你大概也动不了,你两条腿伤得最厉害,好几处骨头都戳出来了,哪怕以后养好了,也很难再走路了。”


    后来他入赘给她,昔日马背上驰骋疆场的摄政王爷,不得不终日蜷于方寸床榻间,认了余生都要拖着这双废腿苟延残喘的命,可对待他这个新婚夫君,她依旧言行无忌。


    譬如嬉闹时,她会把他要拿的物件高高举起,恶作剧似的激他:“有本事就站起来拿呀!”


    又譬如拌嘴时,她一旦说不过他就会一溜烟地跑远,知他追不上,便站在远处冲他吐舌头:“反正你抓不到我,不讲理就不讲理。”


    甚至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会在意,反倒愣住了,半晌沉吟,才轻轻勾住他的小手指道:“可你的腿就是不会好了呀,总不能为一桩改变不了的事,就闷闷不乐一辈子吧?”


    裴怀彻提起乡亲邻里间那些毫不避讳的闲话:“有人说你是到了年纪,却迟迟等不来媒人上门,怕自己做成老姑娘,才连我这个终日只能瘫在床上的残废都不挑。”


    在他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时,是从未动过娶妻念头的。


    世人皆道他狼子野心,他却打心底里就没想过篡权夺位,而既打算有朝一日归政于小皇帝,他便不愿多生枝节,再给自己徒添一门外戚。


    毕竟他只能管好自己的心,却难保攀上他的氏族会不会甘心假以时日便随他退出权力中心。


    更加之终日埋首国事,儿女情长于他本就无心他顾。


    可昔日无心,不意味着如今半推半就地结了亲事,就能以一切非他本愿为由,任凭这个已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的小娘子养他一辈子,还因招了他这个残废赘婿而受人指摘。


    翠花却浑不在意地笑起来,杏核眼弯弯:“他们又没说错,我若家境好些,有爹娘兄弟撑腰,便是招赘,也不会招你。”


    裴怀彻从前是立于整个大渊权势之巅的男人,又文韬武略,还生了张颇为俊美出众的脸,自是不乏名门贵女投怀送抱,他通通懒得理会罢了。


    却万万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得以娶妻,竟会被自家娘子如此直白地“嫌弃”。


    他心头刚漫起一丝恼火涩意,她却猝不及防地凑近,温软的唇如蜻蜓点水,轻轻啄在他的嘴角。


    她看着他,眼神清亮,坦荡得让人根本生不起她的气来:“可就像你的腿不会好一样,我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穷丫头呀!所以能招赘到你,我已经特别满足欢喜了,你也想开些,你只是腿不能走了,却多了个漂亮又能干的娘子呢!”


    她的本意大抵是劝他知足,奈何经她口中一说,裴怀彻只觉本就酸涩的心头,又被不轻不重地杵了一下。


    至于后来为何还是渐渐接受了自己双腿重残的事实,纯属是因为每回用她“安慰”,他的痛处都要连带肺管子被杵一次,时日久了,他人麻了……


    今日也是如此,他早已习惯不将她那些“健步如飞”的措辞放在心上,只从容搁下乌木筷,将盛着鸡腿的碗推至她面前,眉眼间倦意浅淡:“吃了许久,鸡腿又不好落筷,为夫手疼,余下的便有劳娘子喂我了。”


    由于想着次日要陪他试坐轮椅,还要推他在这偌大的公主府中好好转一转,一同用过晚膳,翠花便未在他房中久留。


    裴怀彻亦无意让她继续留宿,相较自己能否因得她“偏疼”和“眷顾”而在这么主府中多受到一些尊敬和优待,他更在意下人们会如何看待她这位公主。


    一个夜夜沉溺于与残疾面首缠绵的公主,落在旁人眼中,总归是失了体统,上不得台面。


    情之一字,不知何所起,却一往而深。


    正如翠花所说,他们最初或许都未将彼此视作情意深重的良配,但两年光景的相濡以沫,那些细碎光阴里积攒下的点滴,早已让他们在对方心中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


    翠花回到自己寝殿,想着为裴怀彻备下的惊喜,心下安然,一夜好眠。


    翌日,天光未亮透,她便醒了。


    恰逢宝钿送来裁缝新改好的夏装,她一眼相中了其中那件粉底绣浅绿缠枝花纹的,又唤宝钿为她细细梳妆。


    铜镜中,随着宝钿灵巧的双手翻飞,云鬓渐成,珠翠轻点,镜中的人儿愈发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翠花端详片刻,由衷赞道:“在宫里住了几日,还是觉得你的手最巧,母皇临时指来的宫女,梳的头总不及你梳的称我心意。”


    宝钿抿唇一笑,将一枚翠珠发簪稳稳插入她髻间:“公主谬赞了,是您天生丽质,怎么打扮都是好看的。”


    翠花似是随口提起:“我听四妹妹和五妹妹说,像你这样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月钱都是寻常丫鬟的两三倍,咱们府里也是这般规矩吗?”


    宝钿恭敬回话:“府中确有类似成例,不过奴婢只是随公主入京,伺候您的时间较久而已,还算不得您真正的贴身大丫鬟。”


    她原是伺候女皇的宫人,因沉稳机敏,忠心可靠,才有幸被选派随柳清姿等侍卫官一同接迎公主回宫。


    这固然是给了她近水楼台的先机,但往后能不能真正坐上大丫鬟的位置,终究要看她是不是称公主的意。


    翠花点点头,语气温和笃定:“那从今日起,你便是了,待会儿我去同狄管家说,自下月,你的月钱按大丫鬟的份例来。”


    宝钿即刻屈膝行礼:“奴婢谢公主恩典,日后定当竭心尽力,伺候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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