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8页
    这番心虚,在她于宫中足足待了八日,女皇娘亲终于肯放她回公主府时,更是攀上了新的峰峦。


    女皇对她这颗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仿佛怎样赏赐都嫌不够,此番回府又是车载斗量,令她眼花缭乱地赏下无数。


    更令翠花意外的是,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姐夫卫江冉,竟也特意差人送来了礼物。


    四周宫人环伺,翠花自不能像在乡间收下邻里的包子咸菜那般,当场就沉不住气地打开来看。


    见那锦盒不大,她便接过捧在怀中,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待车驾抵府,气派的公主府前已经跪好了一片恭候她回府的下人。


    翠花却顾不得一一记清那几十张陌生的面孔和他们各自的职司,目光只急切地掠过老管家,精准捉住了他身后的宝钿,脱口便问:“我相……淮澈呢?我不在这几日,他身子可好?没病没疼吧?可有一顿不落地按时用饭?”


    她尚记得柳清姿的叮嘱,入了京,涉及她和淮澈的关系,需谨慎着言行,最好别于外人面前唤相公。


    淮澈终归还没有驸马名分,她若一味待他如正室夫君,只会平白为二人招来麻烦和口舌。


    她却不知,单是这副毫不掩饰的牵挂情态,已足以让府中众人暗自庆幸,早先听进了宝钿和几位侍卫的话,未真将淮澈视作与自己一般身份的下人看待。


    自然,这也得益于那位爷确有几分能耐。


    宝钿几人虽是一路跟着翠花回京,到底来得晚,与府中原先已有磨合的其他人存着些隔膜。


    然而不等老管家费心调和,淮澈竟已照搬了来时的路数,不动声色地与府内仆役间周旋开来。


    说来也是匪夷所思,他明明双腿不便,行动艰难,可凡与他接触过的人,竟无一人能说出他一点不是。


    如此一来,初来乍到,本就隐隐拿他当主心骨的宝钿等人,也顺理成章地借他东风,迅速与众人熟络,各归其职。


    后来女皇的赏赐一拨拨送入府中,种类之繁,数量之巨,令老管家也不免对着堆积如山的物品册子发愁,又是淮澈不着痕迹地伸以援手,只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又没有丝毫抢功的意思。


    老管家至此明白,这爷待人圆融却不世故,处事周密而无刻板,心思剔透更识时务,绝非只靠外表或昔日情分绑束贵人之辈。


    哪怕出身寒微又残了腿,日后在这么主府里,地位也绝不会低,于是从老管家起,上下人等如今都敬他一声“淮爷”。


    宝钿一面引着翠花往淮澈住处去,一面低声回禀:“公主,奴婢看淮爷的身子是大抵无碍,他也并未说有哪里不适,饮食……也基本如常。”


    翠花点点头,心下明了。


    淮澈双腿不便却极尽自理之能,除却不愿给别人添麻烦,更因他打骨子里就是个自尊极高的人,绝不肯沦为吃喝拉撒皆需人伺候的废人。


    否则当时也不会刚刚伤愈便让她帮忙制了夹板和拐杖,纵使每重新学会做一件事都要摔很多次,如今被夹板磨破皮肉仍是常事。


    他在她面前尚且不时强撑,她不在时,又怎么会轻易将不堪的一面示于外人呢?


    她无意责怪宝钿等人照顾不周,只是行至淮澈的房门前,脚步顿住,回身轻声吩咐:“晚膳备得丰盛些,直接送到相公这里,我与他一起用。”


    宝钿应声退下,而翠花则待那脚步声消失在廊庑尽头,才推门而入。


    门扉敞开,刚刚还勉力维持端庄的公主殿下霎时现了原形,一如昔日带着一身烟火气从市集归家,雀鸟投林般欢欣地扑向那个倚坐窗边的身影。


    少女的藕臂紧紧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身,脸颊眷恋地蹭了又蹭,声音亦浸着蜜糖般的思念:“相公!”


    “相公。”她声音闷闷的,委屈巴巴地撒娇,“我好想你啊!”


    整整八日未见,少女春思也好,满腹见闻也罢,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她在他怀里腻了许久,直至指尖触及他愈发清晰的脊骨,秀眉不禁蹙起:“摸着怎么好像又瘦了,定是没有好好吃饭,对不对?”


    她明知故问,非要听他亲口承认,好叫他知道,她心疼了。


    淮澈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也紧扣住怀中温软的娇躯。


    她在宫里待了八天,虽赏赐不断,足见圣眷,可那九重宫阙之内,人心隔肚皮,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波谲云诡,叫他如何能不为她悬着一颗心,日夜难安,食不知味?


    淮澈刻意转了话头,目光落向她方才顺手放在书案上的锦盒,嗓音略沙哑:“这也是女皇陛下赏的?瞧你一路拿手捧着,格外中意?”


    经他提醒,翠花才发现自己竟将卫江冉所赠之礼一并带了进来。


    提及姐姐姐夫,她也有颇多感慨,才不是要借别家夫妻的不幸来映衬自家圆满,她不是那样的人!


    在淮澈面前,她不想维系什么体面和矜持,见他问起,便伸手拿过锦盒,径直打开:“这个不是娘亲赏的,是姐夫给的,相公,我和你说,我那位皇太女姐姐也已经成婚了,驸马是尚书令的公子呢,仪表堂堂的……”


    她说着,盒盖弹开。


    只见内里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芙蓉玉簪,玉质通透,呈淡雅粉紫,簪头雕琢的簪花天然蔓着如云似雾的絮状纹路,宛如真实花瓣舒展,精巧非凡。


    女儿家哪有不爱这粉嫩精美之物的?


    翠花纵然知晓女皇娘亲所赐珍品中大抵也有类似的,此刻将玉簪拈在指尖,仍爱不释手。


    她兀自低头赏玩,唇角噙着笑,却不防一抬头,撞见淮澈骤然铁青的面容。


    簪旁,还躺着一张折叠齐整的洒金笺纸,其上墨迹清隽,写着一行翠花根本不认得的字:


    花簪斜映春山色,胜却桃李寄月华。


    作者有话说:


    王爷:刘翠花你哪里来的好姐夫!


    第6章


    淮澈在翠花面前向来是没什么脾气的,可此刻那张俊美昳丽的脸上,却覆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阴翳。


    他将薄削嘴唇抿得冷硬而平直,眼底方才因她归来而浮现的细微光亮,已尽数沉入幽暗,似有被刺伤般的痛楚汹涌漾开。


    可翠花根本不认得洒金笺上的字句,更无从知晓他为什么会骤然变了脸色,便只瞧着他紧绷的俊颜,不明所以地开口:“方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恼了?我又哪句话不中听了?”


    她从未见过淮澈动这么大的气,心里不免泛起嘀咕,可左思右想,也不觉自己做了什么能惹他不快的事,因此比起针锋相对地与他置气,她心头更多的,还是茫然与困惑。


    淮澈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张笺纸,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声音低哑,似裹寒冰:“你这是哪里来的好姐夫?明知你是妻妹,非但不避嫌,还赠你如此意味不明的物件?”


    翠花这才恍然,问题原是出在她仍捧在手中的玉簪上,可她愈发糊涂了:“皇太女姐姐不在京中,去琼州养病了,我千里迢迢被母皇寻回,姐夫代姐姐赠我一件见面礼而已,这都不行?”


    她此番回宫,除了女皇的赏赐,收到其他人的礼物也不可谓不多。


    女儿家的珠宝首饰无非钗环簪珥,她母皇宫中的四位男妃,也有两位赠了她发簪,这又不是香囊荷包之类私密暧昧的东西,姐夫怎么就送不得了?


    她言辞坦荡,神情磊落,可淮澈却只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尤为关键的讯息,便是她的皇太女姐姐,如今并不在京中。


    一个妻子不在身边的男子,赠簪于夫君不在身边的女子,还附上这般悱恻的诗句,能安什么好心?


    他将笺纸掷到她面前,声线冷沉:“你可知他写了什么?”


    翠花低头一瞥,理直气壮:“反正上头又没我名字里的字。”


    她识得的字,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连同她自己的名字,都是招赘淮澈后,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而之所以两年光景只学了这些,倒并非她天资愚钝,实在是淮澈每每教习,总是教着教着就会教到床榻上去。


    不论她最终学不学得会,那该付的“学费”都半分不能少。


    一来二去,翠花索性不学了,想来村中十之八九的人连自己的姓名都不会写,她仅仅会这些,已足够她“傲视群雄”了。


    淮澈喉结滚动,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间艰难碾出:“花簪斜映春山色,胜却桃李寄月华。”


    翠花顿时语塞,并非不想继续争辩,实是诗句里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连在一起却如闻天书。


    而淮澈念出口后,也蓦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真是气昏了头,凭他家小娘子的学识,听他读原诗与自己看文字,恐怕没什么分别。


    他周身凛冽的寒意微微一滞,扯动薄唇,无奈又艰涩地补上解释:“是说……你发间花簪与春山景色相映,这般风致,比月下桃李更美更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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