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怀疑陶老的公正性,只能说人有失手,陶老这一回确实看走眼了。”


    那人有恃无恐地道:“不需要真迹,想必你们手上有邵老晚年其他作品的复印件吧?对比一下,不就一目了然了?”


    陶鸿丰后背微微出汗,眼底现出几分不确定


    印章的大小,他还真……没有注意。


    难道他这回真看走眼了?


    不能啊,无论是画风,走笔习惯还是落款分明都打着邵老的烙印啊!


    陆崇源双目紧紧盯着手提屏幕,去看屏幕里两幅画上的印章。


    他当初鉴定时,也没有注意到印章的大小,却是反复对比过印章的真假,按说不会有问题才对。


    ……


    这一下,叶博扬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陶老没反驳这个人,就连老爷子也没有任何指示,难道画上落款的印章真的有问题?


    就算这个时候心里乱得不行,叶博扬还是勉强保持了镇定,他对助理吩咐道:“去把邵老晚期的一幅作品给拿过来。”


    当然,是一比一还原的复印件,而不是原作。


    助理很快取了画。


    陶鸿丰亲自把画接过去,两者对比,果然,这幅《春日东湖泛舟》的印章要比这个复印件上的印章要大上不少!


    为什么大小会相差这么多?


    怎么,怎么会这样?


    陶鸿丰拿画的手都有点抖,不应该啊,他的鉴别结果不会有问题才对。


    [不是吧?这画真是假的啊?]


    [我的天,陶老真翻车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陶老翻车,是他跟主播本来就串通好了?]


    [十有八九呗,不然难道真的请专家来自己直播间砸场子啊]


    “怎么样,陶老?现在,您还认为这幅画是真迹吗?”通话还没有挂断,对方咄咄逼人又充满讽刺的声音响起。


    “没关系的,陶老,您尽管如实说。”叶博扬此时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现在想的是,只要不坏了陶老的名声就好。


    陶鸿丰面容严肃,还是坚持自己的第一判断:“我还是认为这幅画是真迹。至于印章大小……”


    确实是他功课没有做到位。


    陶鸿丰原本想说,等他回去查过资料,找出答案再在直播间解答。


    猜到了他想法的楚九,将陶鸿丰的话接了下去:“不知道这位朋友,您是否知道知道邵老先生一生,用过几个印章吗?”


    楚九的回应,显然完全不在对方的语气之内,对方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少转移话题。”


    仔细听,似乎还很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楚九不疾不徐地道:“我来告诉你吧,邵昌蒲老先生一生共用过15枚印章。他老先生喜欢还亲自刻过印章,当然,这个是题外话了。您说得对,这幅《春日东湖泛舟》上面的印章的确比陶老的大部分作品都要大。因为这幅《春日东湖泛舟》并不是邵老先生晚年的作品。


    您刚才特意引导叶老师去拿邵老晚期作品的复印件……是不是因为,您早就心知肚明,这幅画不是邵老晚期的作品,恰恰相反,这幅画,是邵老早期的作品呢?”


    第126章 懂真多


    一个画家早年跟晚年的作品往往会有非常大的区别。


    除却笔触本身,有些画家的画风也会发生一百八度的大转变。


    比如有些画家早年偏好写实风格,后期却成为抽象派的代表人物。


    也有画家早年喜欢画山水,晚年爱上画各式花卉,乃至人物、仕女图的。


    画风在变,画家的喜好也会随着个人阅历、经历而发生改变。


    邵菖蒲早期作品跟中晚期的画风就极为鲜明。


    邵菖蒲早期多水墨、工笔画,后来去了国外学习了西洋画,也就将西洋画技同国画相结合,用色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丰富。


    因此,后世之人在鉴别邵菖蒲的画作时,其用色是否大胆、丰富成为了判别是否是中晚期作品的标准之一。


    《春日东湖泛舟》用色大胆,笔触老到,同邵菖蒲中晚期作品风格相符。


    [???什么意思?是印章大小之所以合不上,是画的时间搞错了吗?难道这幅《春日东湖泛舟》不是邵老晚期的作品,而是早期的作品?]


    [我怎么记得刚才主播介绍的时候提到过,这幅画是邵老晚期的作品?]


    [所以很明显啊,就是因为画是假的,发现印章对不上,所以只好扯了另一个谎,说这是邵老早期的作品呗]


    [太扯了。谁不知道邵老早期作品跟中后期作品风格相差很大,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吧?]


    [就说流量明星不可能懂画]


    [嗯……有没有可能,这幅是邵老早期的尝试之作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弹幕再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对方显然也在看直播间的弹幕。


    显然弹幕几乎一边倒的评论,给了对方很大的信心,之前还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话锋一转,再次变得轻蔑起来。


    “你这个人到底懂不懂画?《春日东湖泛舟》是邵老中、晚期的作品。叶主播在直播间里也提到了吧?现在发现印章大小对不上,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吧?”


    陶鸿丰跟叶博扬两人忍不住再一次去看这幅《春日东湖泛舟》,难道他们一开始的鉴别是错的,这幅画不是邵老晚期的作品,恰恰相反,是早期的作品?


    两人疑惑间,只听楚九缓声道:“是吗?据我所知,邵老在其十几岁,二十几岁时喜欢用玉蝉纸作画。后来,因为战乱,生产、销售玉蝉纸的店家倒闭,邵老手中仅剩的玉蝉纸也因为一次轰炸,悉数毁尽。他家中的一位仆人,为了能够救出邵老心爱的颜料跟作画的纸张,于那次爆炸中丧生。


    此后,邵老再没用过玉蝉纸作画。这幅《春日东湖泛舟》,用的恰恰正好是玉蝉纸。邵老与玉蝉纸的渊源,在邵家后人出版的邵老人物传记里有所提及。您既然对邵老的画作这么有研究,不妨去收集邵老早期的作品,核实一下,是不是这样。


    “胡言乱语。邵老一直都喜欢用玉蝉纸作画。他大部分画作,都是在玉蝉纸上完成,不要说早年,他开始学画后不久,就发现玉蝉纸好上色。不仅如此,玉蝉纸也分品相,邵老早年的作品的玉蝉纸是宫中特供,比起后来流入民间的质量不知道上乘多少倍。


    用上乘玉蝉纸所画的卷轴不仅防晒、防潮,甚至只要保存时间妥当,就算是保存上百年的时间也不会发黄、变旧——”


    对方忽然止住了话头。


    叶博扬心跳得有点快。


    他记得当初这人在直播间跟他对峙,提出这幅画是假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这幅画保管得太新,还嘲笑他就算是作假都作得一点都没有诚意。于是,连他自己越看这幅画,也越怀疑会不会是真的这回看走眼了,买到假画了。


    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是亲口说,只要是上乘玉蝉纸所画,就算是保存上百年的时间,也依然如新!


    通话是看不见对方的,楚九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却是噙着笑意,笑吟吟地看向直播镜头,仿佛在通过镜头在看向屏幕对面此时在跟他对话的某个人。


    他轻勾起唇角:“嗯。没错,我刚才的确是骗你的。其实于爆炸中失去的,不是玉蝉纸,是松和斋的墨。松和斋毁于战乱,邵老的一名家仆也的确为了能抢救出邵老书房的宝贝,死于轰炸。”


    提到松和毁于战乱的那一段开始,楚九唇边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只要是熟悉邵老作画习惯的人都知道,邵老喜欢用玉蝉纸作画,却很少有人留意到,他早年无论是习字、还是作画,都喜欢用松和斋的墨。这幅《春日东湖泛舟》,就是用的是玉蝉纸,上面墨色的题字,就是用的松和斋的墨。符合邵老早年的作画习惯。


    最重要的是,自从那次轰炸之后,邵老作品里就再没有用过松和斋的墨,所以这幅画不可能是邵老晚期的作品。这也是为什么印章大小会对不上的原因。


    我猜,这幅《春日东湖泛舟》是邵老初习西洋画,尝试新画技的尝试之作。只不过邵老近三十年忽然因用色大胆,画作颜色瑰丽的中晚期而出名,以至于世人提到他,大都将颜色大胆的作品,归于他中晚期的作品。


    但其实,如果研读过他的传记,会发现他很早开始,早在他还没有赴西洋学画之前,就经常跟西洋画师交流,尝试将西洋画同传统画技相结合。


    这幅《春日东湖泛舟》不是邵老的晚期作品,恰恰相反,是邵老早期转型之作。”


    [可能是我不懂画,我竟然觉着……楚九这一通分析,有理有据]


    [楚九说的是真的,我看过邵老的传记,传记里的确有提到过他年轻时喜欢用松和斋的墨写字、作画,后来也的的确确因为那名忠仆,再未用过松和斋的墨。时间现也对得上,大轰炸的确是发生在邵老年轻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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