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棋艺他是清楚的,跟专业的象棋高手都能打个来回,楚九竟然在爷爷手下都不落下风。
而且,看得出来,楚九并没有发挥出他自己的全部实力,他下棋几乎没有犹豫,走棋坚定,而且就算是棋子被吃,也没有任何焦急的神色,仿佛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言繁也在边上观棋,是越看越惊喜。
小楚这棋艺可以啊!
最后,楚九还是被老爷子给将了军。
楚九笑着道:“老爷子棋艺高超。晚辈甘拜下风。”
老爷子兴奋地重新摆盘,嘴里嚷嚷道:“再来,再来!刚才那盘不算!以为爷爷刚才没看出来呢?你能直接拿我一个车,却给放过了。才会导致后面棋局逆转。我们再下一盘!”
陆言繁颇为好奇地问道:“小楚!你这棋艺不错啊!在哪儿学的?”
楚九从前有个票友,是位落魄了的前朝王爷。
顶喜欢楚九唱的戏,可囊中羞涩,有一回因为“蹭”戏,被伙计发现了给轰了出去。
楚九得知那人棋艺高超,便借着跟对方学棋的名义邀对方来家中,学费照付,还请人听他的戏。
对方怎么会不知道楚九是有意在帮衬自己,当真使出了看家的本事教楚九如何下棋。
当时楚九也不全是奔着做好事去的,他没那么心善。
只是棋艺如同推牌九一样,有时候是一种社交技能,甚至前者还会被高看一眼。
后头果然结识了不少有权势的老爷、先生,在戏班子或者是他遇上麻烦时,帮了不少忙。之后他南渡繁市,最后在符城定居了一段时间,同那些人的运作分不开。
未曾想,今天竟也派上了用场。
谁学的自然不能据实以告,楚九只好撒了个谎:“我跟着我父亲一位朋友学的。”
陆含章陷入深思。
他是看过楚九的资料的,楚九原身家庭条件较为普通。
先是精湛的戏曲功底,再是漂亮利落的打戏,现在还下得一手好棋,如果说前面两项是因为高手在民间,戏曲没落,也许老一辈会有相识的人脉资源给孙儿找好的老师学戏。
那么棋艺呢?
能够跟爷爷下得有来有回,普通人家真的会有这么好的资源,结识棋艺大师吗?
老爷子对楚九的家庭背景不了解,只当他父辈人脉广,笑呵呵地问道:“名师出高徒,你父亲那位朋友的棋艺肯定不错。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认识呢。”
楚九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父亲那位朋友姓关。”
老爷子也就是随口问问,楚九既是不记得了,他也就没再追问。
拉着楚九又一连下了两盘。
后面,还是老太太过来敲了敲茶室的房门,以去客厅吃水果的由头,把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叫走了。
她对紧跟着就要出茶室,也嚷嚷着要去客厅吃水果的丈夫道:“含章明天就要回剧组了,你好歹懂点事。”
老爷子:“……”
陆言繁笑着道:“爸,要不我陪您?”
老爷子哼了哼,“你太菜,没意思。”
陆言繁:“……”
……
陆含章跟楚九两人一起来到客厅,陆含章的手里被塞了一个果盘。
谢芝笑着对儿子道:“看来奶奶是成功地把你们爷爷给拖住了。含章,你跟小楚明天都还要拍戏,你先带小楚去你楼上房间坐坐吧。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原来,老太太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见老爷子、楚九他们吃过饭之后就一头栽进茶室没出来,就猜到楚九八成是被老爷子给“缠”住了。
这才想了个喊两人来客厅吃水果的借口,把两人从茶室“解救”出来。
在老太太进茶室时,楚九就猜到奶奶的用意了,他端着果盘,轻扬起唇:“谢谢妈,也替我谢谢奶奶。”
楚九站在一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谢芝也朝他笑了笑:“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楚九被酒意蒸得发烫的胸口,再次热了起来。
以至他随着陆含章一块上了楼,房间关上时,只觉得室内有些热,他便动手脱去了身上的风衣外套。
陆含章把果盘放到房间的桌上,伸手接过楚九脱下来的风衣,食指曲起,在他左边脸颊上轻刮了下:“热?”
楚九点点头:“有一点。”
“我去把窗户开一点?”
“好。”
除却有点热,楚九还有些渴。
陆含章去开窗,他便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哈密瓜。
一低头,瞧见了桌上摆着的相框。
是陆含章设为头像,小小的他骑着小孩儿三轮车,唇红齿白,眉心还点了红点,像个如玉小童子的那一张。
头像是剪裁过的,而且太小,不如相框里的看着清晰。
楚九咬了口哈密瓜,拿起桌上的相框。
陆含章开了窗,见楚九在看他小时候的相片,他站到楚九的身后,手从后面伸过去,跟他一起拿着相框,也一起看小时候的自己:“是我周岁时候拍的照片。”
楚九看着照片里的小人儿:“很可爱。”
陆含章将下巴靠在他肩上:“我现在不可爱吗?”
楚九转过脸。
陆含章坦荡地对上楚九看过来的目光,半点没有难为情。“
楚九慢慢吐出两个字:“可爱。”
陆含章低笑出声。
他把手里的相框放回去,他摸了摸楚九发红的耳朵,低沉的嗓音中带着蛊惑:“你呢?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有照片吗?”
第114章 蹭了蹭
喝了酒的缘故,楚九身上的温度有点高,连带的耳朵那片肌肤也很烫。
抚上他耳朵的指尖微带着凉意。
楚九是个贯会享受的,他拿自己发烫的脸颊,蹭了蹭陆含章的掌心,就跟轻蹭一块凉玉似的。
很舒服。
楚九很少会做出这种类似撒娇的举动,陆含章眸色陡然转深,手揽在楚九的腰间,将人圈在怀里。
如果换成以往,楚九大抵是不希望这样的姿势的,今日不大一样。
许是酒意上来,他这会儿有点犯懒,不但没有挣脱开陆含章的怀抱,而是顺势往后靠了靠,将身子的重量都交给身后之人。
之前在茶室,他要想着怎么才能输得漂亮,不让老爷子察觉,神经始终紧绷着。
此时上了楼,只有他跟陆含章两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就连下棋时再清醒不过的大脑,这会儿思考的速度也随之放缓了不少,却又不至于到听不清他人在说什么的地步。
陆含章方才问了什么,他听得分明。
楚九自是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他人生的第一张照片,是一张大合影,师父专门请了影楼的师傅,给他跟一众师兄弟们照的大合照。
那一年他约莫是几岁?
11,亦或者12?
不记得了。
小时候的他长什么样子,他零星还记得一些。
楚九试着回忆小时候的自己:“我小时候很瘦,个头也小,也黑,跟猴差不多吧。”
人对自己的长相通常都是缺乏客观认知的,这些形容词楚九大都是从别的大人或者是小孩儿口中听说的。
那时候同年龄人的孩子们嫌弃他个头小,不肯跟他一块玩,大人们则嫌弃他跟猴似的,只有脸颊有些肉。
怎么会不瘦呢?
他爸妈养了还几个孩子,家里常年穷得揭不开锅。
真正吃饱饭,身量开始抽条,反而是进了戏班子以后的事。
楚九脑袋向后,枕在陆含章的肩上,笑着补充了一句:“总之,应该挺丑的。”
他这样说,陆含章便仔细打量着怀里之人的眉眼,泛着春色的桃花眼,鼻子挺拔,唇形也很好看,这样的五官,小时候能丑到哪里去?
对上陆含章的眼神,楚九轻勾了唇角:“怎么,不信?”
不等陆含章陆含章回答,他便笑着出声问道:“你房间里可有纸笔?”
“有,稍微等一下。”陆含章也没问他要纸跟笔做什么,只是将人松开,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笔记本跟笔给他。
楚九盯着递过来的笔记本跟钢笔,却是摇了摇头:“有毛笔么?”
陆含章:“书房有。我去拿?”
楚九:“我跟你一块去?方便么?”
陆含章隐隐觉得楚九此时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样,像是两人之间有一堵透明的墙,隐隐被砸开了一个口子。
“没什么不方便的。”
陆含章牵了楚九的手,往门外走去。
……
他们上楼前,陆家四位长辈都还在楼下,不出意外,二楼应该只有他们两人。
楚九也便任由陆含章牵着,跟着他一块去了书房。
陆家不止有一个书房。
陆含章带楚九去的,是他自己的书房,在三楼。他以前上学时用得多一点,自从自己买了房,搬出去住之后,除了偶尔会上楼查下资料,基本上很少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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