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心理建设一番,这才拿过床头的充电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充电。
手机震动。
楚九睡眠浅,哪怕完全没有醒透,也已经睁开了眼,手指滑过通话键。
房间里点着香。
“是不是吵醒你了?”
身子被熟悉的清冽雪松气息所包裹,低沉清润的嗓音透过听筒清晰地响在耳畔。
到底是睡得晚,在香的作用下睡得也就格外得深,只觉得耳边这道声音格外地好听,连这人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方便开个门吗?”
旧时逃警报,不要说才睡两三个小时,就是才刚刚睡下,一听见警报声响,身体都会本能地坐起来,闭着眼睛收拾东西。
现世安稳,根本不需要逃警报,身体在极度困倦下都能够自己驱使的本能却留了下来。
楚九或许没有完全醒透,本能却还在。
“等我。”
他竟然还想得起来要回话,开了灯,快速地下了床,急急忙去开门。
……
等从床上跑到房门的那一路,楚九也彻底醒了。
他把门打开,连门外之人的身形都没看清,就扣住对方的手,将人给拽了进来。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陆含章其实信任得过分。
只因对方在电话里问了一句“方便个开门吗”,他就下床去开门。不仅如此,甚至开门时,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有确认,就把人往房间里拽——
根本没有想过陆含章会有骗他的可能。
楚九面色凌厉:“你怎么回事?昨晚上没睡?”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应该没有睡太长时间,要不然他不会在接电话时那样犯困,这也意味着现在时间应该还很早,远没有到正常退房的时间。
楚九的语气算不上好,刚见面得了两句责问,换成谁可能心情都不会太好,陆含章却一点也没生气。
楚九下床时太急,连拖鞋都忘了穿,可见来开门时有多仓促。
陆含章:“睡过了。抱歉,早知道你会这么急过来开门,我应该更你提前说一下,让你别急着开门,慢慢来。我先抱你回床上。”
楚九那个时候都还没完全醒透。
听了陆含章的这句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他什么时候着急了?
还有,抱他作甚?
他还没完全消化陆含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身体忽然悬空而起。
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被陆含章打横抱着,楚九涨红了脸,“成何体统!”
他生气地道:“陆含章,你放我下来!”
可再生气,也没忘记压着嗓子:“陆含章!”
同样都是男子,这样抱着像什么样子?!
……
陆含章很少会拒绝楚九的要求,何况是他带着生气语调的命令。
这一次,陆含章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即配合地把人给放下,而是径自走到床边。
他动作轻柔地把楚九放到了床上:“坐在这里,先别动,我给你擦下脚。”
说着,就去了洗手间。
他在洗手台上抽了一张面巾,放到水龙头下打湿。
楚九低头去看自己的脚,面皮有点烧。
难怪,这人先前说什么早知道他开门这样急。
他那是着急么?他只是没醒透。
还将他给打横抱了起来!
楚九咬了咬牙关。
但凡换成其他人,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听见脚步声,楚九抬起头,视线跟从洗手间出来的陆含章对了个正着。
陆含章来时是戴了棒球帽跟口罩的,刚才去洗手间前,都给摘下,放电视柜下了。
这人的相貌根本就是照着他的喜好长的,楚九只要瞧见陆含章的脸,就心生喜欢。只是想到自己刚才被人打横抱起,心里头还是堵得慌,就怎么也给不了陆含章好脸色。
于是,绷起一张脸。
楚九对横抱的反应这么大,是陆含章没有想到的。
不过联想到他在亲密事情上主动又强势的作风,稍微一思考就猜到是这么一回事了。
他走近了,温声道:“是我不对。我先给你擦脚?”
楚九没想到这人会这般干脆得认错,若是这个时候他再摆脸色,倒显得他器量太小了。
算了。
陆含章到底比他小。
小四岁呢。
他玩泥巴的时候陆含章都还只是个吃奶的奶娃。
总得有年长者的器量。
“下不为例。”楚九稍缓了脸色,伸手去拿陆含章手中的湿巾:“湿巾给我吧。”
从前便是阿青,他也未让对方给自擦过脚。
陆含章却是蹲下身,抓住楚九的脚,擦拭他的脚心。
在楚九看来,给人擦拭脚心脏污这种事,到底属于下等的活计,多少带着伺候人的意味。
他知晓陆含章全无伺候的意思,只因着喜欢他才会甘愿做这样的事,知晓是一回事,当陆含章握住他的脚踝,替他擦去脚下的脏污又是另一回事。
楚九瞳孔微缩,他试图去阻止陆含章的动作,“我都说了,我自己来……”
陆含章抬头看他:“会害羞?”
楚九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他咬了咬牙:“害羞你大爷!”
自打挂牌唱戏,性子磨得越发左右逢源,习惯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鲜少被人气得动了真性的九爷难得爆了回粗口。
陆含章看了眼楚九的通红的耳根,眼底噙着笑意,替他把另一只脚也给擦干净了。
……
楚九下地的时间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脚也不怎么脏。
稍稍擦拭一下,也就干净了。
“如果要再下床,记得穿拖鞋。”
叮嘱了一声后,陆含章去扔了面巾,去洗手间洗了手。
楚九听着洗手间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揉了揉太阳穴。
现如今他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几次三番地被这人给勾了火气。
兴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较从前着实要安逸许多,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才会……越活越回去了。
他原是在睡觉,下床是为了去开门,现在这人都进来了,他还无事下床去做甚?
真把他当成三岁小孩儿了不成?
楚九在心里头哼了哼,将擦拭干净的双脚收进被窝里。
脚踝处隐隐留着那人掌心的触感,又想到那人垂眸认真替自己擦拭脚心的样子,便是胸口都微微发热,发胀。
大概在襁褓时期,娘亲也曾为他擦过手心,乃至脚心的。
可惜,人是没有襁褓里的记忆的。
他完全不记得娘亲有没有为他擦拭过手心、脚心,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其实没有那么多。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忍饥挨饿算是轻的,饿着肚子还要挨打才叫难受呢。
肚子饿得像是有人在胃腑里烧了把火,还得尽可能想办法避开落在身上的拳头。
只有娘亲的怀抱是暖的。
可记忆里,便是娘亲,也从未给他擦过脚心,便是洗脸都未曾。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脏兮兮的。
后头唱戏挣了些钱,身边有了伺候的人,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楚九将两辈子的记忆都翻了翻,发现陆含章竟是待他最好的一个。
不是说晁大哥他们不好。
而是……
总归,陆含章是不一样的。
……
这人洗个手,怎的还没未好?
楚九纳闷,怎么水声都停了,陆含章都还没出来,刚要下床去看看,陆含章出来了。
楚九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于是,他朝床上拍了拍。
陆含章惊讶自己洗个手的功夫,楚九怎么就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当然,他是不会把心里的这个疑问说出口的,要不然消有人要气恼了。
楚九出声问道:“你先前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一大早地过来了?”
陆含章握住他的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大早出现在门口的原因:“我特意调的闹钟。早上我要回家一趟,想在回家前见你一面。”
楚九:“……”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什么叫为了在回家前见他一面,就特意调的闹钟?
他纳闷地道:“我们不是昨晚上才见过?”
只是一晚上没见而已,何需,何需为了见他一面,还专门设了个闹钟?
何况,他们不是约好了等他今天拍戏结束,他便去这人家中做客?
陆含章:“是昨天晚上才见过,今天也会见面,但还是想见你一面之后再回去。大概是因为每次见面总是有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办法抱抱你。”
话声落下,陆含章就张开手臂,将楚九拥在了怀里。
楚九没挣开。
虽说不大愿意承认……但,他昨晚上确实也为没能有搂抱跟亲吻抱恨过。
被搂在怀里这个姿势于他而言多收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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