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章拇指在楚九的手腕背部的肌肤轻轻摩挲了下,“今天晚上我们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个动作太越界了。


    实在不像是清醒时陆含章会做的事情。


    偏生这段时间,这人时不时地表现出一副被夺舍的样子。


    楚九更拿不准这人到底最没醉了。


    陆含章还是握着他的手:“陪我坐一会儿,好吗?至少,等醒酒茶变凉?”


    陆含章实在太懂得如何跟楚九沟通。


    楚九这个人,如果陆含章此时语气强势地要他留下,他定然将手直接甩开,但用着商量的语气,且只是一杯醒酒茶变凉的时间而已,楚九便很难拒绝。


    楚九面无表情:“你先把手松开。”


    陆含章没有松开。


    不但没有松开,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还稍微用了点力道。


    手臂被一股力道給扯了一下,楚九没防备,连同着手上的背包一起,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肩上一沉,一个脑袋靠了过来:“头疼。”


    楚九都想不起,这是今晚上他肩膀第几回“遭殃”了。


    他几乎要给气笑了:“陆老师这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陆含章轻轻晃了晃脑袋,轻笑:“不是。是在撒娇。”


    ……


    陆含章就靠在楚九的肩上,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楚九的脖颈处传来一片微痒。


    楚九伸手去推肩上的脑袋,冷不防听见陆含章说他自己是在撒娇,一时间,就连手上的动作都给忘了。


    怎么会有一个大男人用这般理直气壮的语气告诉他,他在跟他撒娇?


    楚九深提了一口气,“撒娇没用。起来。”


    陆含章没起,不但没起,反而变本加厉,将手臂也圈在了楚九的腰间,脑袋在他的脖颈间轻蹭,“抱一会儿。好不好?”


    拥抱是一个太过亲密的姿势。


    两个人的身体相贴,彼此交换着体温,甚至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这已经大大超过楚九能够接受的跟人正常交往的距离。


    楚九身子僵直:“不好。”


    这一回,他干脆利落地拒绝,声音也多了几分冷意,“松手。”


    “杀青前,你跟辉哥说定了餐厅,要请我跟郭导,清渠还有慕晴吃饭。”


    楚九不明白陆含章在此时提这个做什么,他微沉了语气,“陆含章,你把手松——”


    “结果那天拍了一个通宵,只来得及跟你吃一顿早餐。听卫哥说,你的经纪人想请我们吃饭,问我我们是否方便。我让卫哥应下了这次的饭局。今天上午的拍摄不是很顺利,耽误了一段时间,下午的时间有点赶。


    幸好,还是赶在了七点之前,顺利抵达芒市。我很开心,想着总算能够跟你单独见面,说几句话。不用总是打视频。好不容易见上面,一直都有其他人在。”


    楚九微怔。


    忽地想起他们电梯时,碰上许诗澜那会儿,确实听这人说傍晚才到。


    陆含章抬起脸,说话时,唇瓣不经意地蹭过楚九的耳尖:“很想你。”


    两次阴差阳错错失的饭局,分开的这半个月,一个人的单相思,最终都只化为了这最后的三个字。


    ……


    耳畔被柔软的唇瓣擦过。


    楚九身子倏地一抖,他右手手指烦躁地在左手食指曾经戴过圈戒的地方左右转着,质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就算我不接受你的追求,我们也依然是朋友?”


    很长时间,楚九都没有听见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陆含章不会回答,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听见对方轻叹了一声:“醒酒茶应该凉了。”


    楚九:“……”


    现在是说醒酒茶的时候?


    这人分明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陆含章——”压低的嗓音里蕴着警告。


    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可以支撑自己的脑袋,陆含章的脑袋终于从楚九的肩膀离开,也终于松开了圈在楚九腰间的那只手臂,“能帮我端一下吗?头有点疼。”


    有那么一瞬间,楚九有想要将醒酒茶往这人脸上泼的冲动。


    可若是这一杯泼下去,这床铺就毁了。


    半夜三更找工作人员换床单又太过折腾,毕竟明天还要录制节目。


    这人还是自己的助演嘉宾。


    理性到底压过了冲动。


    ……


    陆含章的手上,被塞了一杯醒酒茶。


    力道有点大,可见递茶之人的不满。


    陆含章垂眸,低头喝了一口醒酒茶,掩去眼底浅浅的笑意。


    他之所以很喜欢跟楚九单独相处,除了因为喜欢一个人,本能地会想要多更对方亲近,还因为他之前录制节目的时候就发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楚九往往不太会掩饰他自己真实的情绪。


    又或者应该说,即便是演技再精湛的演员,也很难二十四小时都在演戏,只要是人,就总会有情绪外漏的时候。


    也因此,私底下的楚九情绪外漏的时候也就相对较多。


    在星芒总部大楼的走廊上,他撞见楚九从徐导办公室出来的那一次,瞧见了楚九眉眼笼了层阴郁,当着他的面,称呼徐导是“老家伙”。


    那时他第一次窥见,这人除了笑吟吟的面具之外,也有那样鲜活的一面。


    揣摩角色需要,他常常需要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包括人们的肢体动作,神态语言,这也使得他对他人的面部表情,以及情绪的捕捉较为敏锐。


    根据他的观察,楚九是一个非常能够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平时经常示人的那一面,往往并非他真实的一面。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将那个真实的自己藏了大部分起来。


    譬如在人前,他会唤他陆哥,陆老师,表现得像是很尊重他这个前辈,可是私底下相处时,态度分明要随意很多。


    对清渠、慕晴的态度也是。


    按说清渠、慕晴也都是他的前辈,按照功利一点的说法,他们在圈中地位也要高于楚九。


    一般这种情况下,圈内地位不高的那一方在相处过程当中多少会露怯,会带着不自觉地讨好。然而,楚九不会如此。


    他跟清渠、慕晴乃至郭导都相处得很自然。


    从未见他跟什么人相处露过怯。


    事实上,在楚九身上,他曾经是见过这种“怯意”跟“讨好”的。


    是在《明珠》舞台之前,仅有的几次几面,对方望过来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明珠》舞台之后,再未有过。


    也许是《明珠》舞台上的成功,给了楚九信心,使得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不但一改之前的怯意以及不自觉地讨好,反倒一反常态,对他表现出了露|骨,充满狩猎意味的兴趣。


    自从他告白之后,大概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又或者是有意叫他清楚,真正的楚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的楚九基本处于一种“演都懒得演了”的状态。


    除非在人前,私底下基本已经不喊他陆哥,就像是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表露出了性格里真正强势的一面。


    比如,之前不确定他醉没醉,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将水杯端起来,尝一口。


    越是隐私的场合,人往往就越是难以掩藏真实的自己。


    之前他们见面,大多数要么是在综艺录制现场,要么是在片场,真正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即便如此,在为数不多的,两人独处的时候,楚九表露出了越来越多,他所没有见过的一面。


    还有刚才,明明不想替他端这杯水,又还是屈从了理性,将水递到他手里。


    带着压抑的火气。


    陆含章摩挲着杯沿,他真的很想知道,楚九过往的生活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除非在极为动怒的情况下,否则总是压抑真实的,自己的情绪,习惯性地趋于理性。


    ……


    如同他所猜想得那样,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陆含章将水杯端在手里,“明天醒来,你会躲我吗?”


    从方才起,这人就在低着脑袋喝茶,楚九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当真头疼了,便忍着没走。


    一点也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陆含章刚才在心里将他剖析了个底朝天,此时听见对方没头没脑地问这么一句,楚九微皱了皱眉:“我躲你做什么?”


    长长的眼睫微垂而下,陆含章捧着杯子,只拿余光看他,瞧着竟有点可怜:“跟我保持距离,用行动告诉我,不要再痴心妄想?”


    楚九冷笑:“有用?”


    这半月,他一回也没主动联系过这人,难道不足以表达他的拒绝?


    陆含章再次低头喝茶。


    楚九:“……”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般狡诈?


    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便装聋作哑,若是不想继续谈的话题则像之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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