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他握住自己手腕,拇指还无意识地摩挲手腕那片肌肤的小动作,清楚地被视频那头的陆含章给看了个全程。


    陆含章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他的小狐狸一向敏感。


    手机那头,陆含章仗着楚九不可能看得见自己的动作,他伸手去轻触屏幕里楚九的右手,仿佛要将他的手给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用自己的原声徐徐地道:“李源是一个非常有城府的帝王。他扶萧军山固然有君臣的情意在里面,也有试探在里面。


    他的手虚扶着,是想知道萧军山这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靠他自己究竟能不能站起身。所以你这个手,还是得虚扶在那里,不能撤得太早。


    如果我是萧军山,我一定会在身子站不稳的当下,握住帝王的手。将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好消除这位多疑帝王对自己的顾虑。什么殿前失仪,哪有保命要紧。”


    楚九没忍住,暗骂了一句,“老奸巨猾。”


    剧本里没写得这般细,这一段演员是可以自己发挥的。


    只是他不认为剧本呈现出来的萧军山有这样的谋略,却也不好说……


    毕竟,当年陪着李源打江山的那一帮人里头,的的确确唯有萧军山还把持着军权。


    这人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不懂权术的武将,否则李源也不会那般忌惮于他。


    陆含章喊冤:“陛下冤枉,分明是陛下猜忌于臣,臣此举实属无奈。”


    楚九抬眼,扫了他一眼,冷笑道:“萧大将军手握重兵,朕若是毫无半点猜忌,哪日你拥兵攻城,朕岂不是便成了那亡国之君?。


    陆含章摇头,“不会。臣对这江山没有兴趣,臣甘愿替陛下效犬马之劳。替陛下定北漠,扫除边境障碍,只有一项,不得有后宫。不知道陛下可否答应臣这条件?”


    这一回,楚九都懒得骂了,“臣子做成你这样,算是做到头了。”


    都把手伸到皇帝的后宫来了。


    陆含章大惊失色,“陛下是宁可不要江山,也要后宫佳丽三千?”


    楚九面无表情:“还是直接一杯毒酒赐死吧。”


    话太多了。


    ……


    互相贫几句,戏还是接着往下排。


    两人刚才那段开场的戏,陆含章没有要求再过一遍。


    一来时间不够,二来,他相信以楚九的天赋,在他提出来之后,下一次表演一定会做出相应的改变。


    接下来要排的是,皇帝劝酒,萧军山第一次委婉提出,不胜酒力,想要回宫,却又被皇帝几句话,又给劝住了,碰了一回软钉子。


    萧军山心里发急,他清楚属于君王权力的那把利刃随时都有可能割下他的头颅,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一旦露出人任何惧意,被看出破绽,那他今日就再走不出皇宫了。


    “陛下,咳咳咳……臣,臣实在不胜酒力……”


    萧军山身体不适,又被皇帝赐了几杯薄酒,这会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咳出来了,参加宴会的官员都心有不忍。


    现场当然没有其他人,甚至严格意义上而言,只有楚九一个人,可是他却演得很是尽兴!不得不说,陆含章将萧军山演得太好了!


    他看剧本的时候,还在想,萧军山一个武将装病,多疑如李源如何会信?


    倘若萧军山就是陆含章饰演的这样,病重若此,收敛锋芒若此,兴许李源还当真会片刻打消对对方的怀疑。


    “陛下,可否,……可否容臣今日先行告退,改日再……”入宫向陛下请罪。


    然而,未等他将话说完,帝王已扬起手臂,语带慌张,“来人呐,快请太医——”


    帝王再次走下皇座,走到大将军的面前,握住大将军的手,“大将军,您放心,宫中的太医定然会好好为您诊治的。”


    帝王的手是温的,可帝王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蛇信,令萧军山险些身子都打了个激灵。


    也就是这一场交锋当中,萧军山错失了最佳时机,不仅如此,他还被帝王带去了单独的宫殿看诊。


    这一段楚九完成得很好,没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


    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自己不在场。


    如果是他跟楚九当面来一段这样相互交锋的一场戏,一定很过瘾。


    陆含章浅叹了口气:“哎,我要被陛下带回去软禁了。陛下可不不可以不要我的命,为此,我可以当陛下的男宠。”


    楚九:“……”


    节操在哪里?脸面在哪里?


    ……


    午休时间到底有限。


    大约十来分钟后,楚九收到经纪人林彦辉发来的语音信息,问他中午去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他人。


    【一口吃成大胖子】:[祖宗,你人呢?我听工作人员说,徐导跟宁晞两人都已经回表演室了,就只有你一个人没在]


    【一口吃成大胖子】:[收到消息后,速回,速回]


    林彦辉一开始给楚九发的语音通话,因为还在跟陆含章视频中,因此楚九拒绝了他的语音通话,发信息告诉对方现在不方便语音,让对方有什么事直接发消息给他。


    “既然徐导跟宁晞都已经在表演室了,那你也先过去。”


    楚九是当着陆含章的面点开的经纪人的语音,因此,不等他开口,陆含章就温和地出声道。


    两人的彩排也就只能先到这里。


    不过重要的戏在林彦辉发这两条语音消息之前,也差不多都排过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楚九先是将休息室的凳子给放回原来的地方,接着拿上笔跟剧本。


    挂断前,陆含章格外交代了几句,“你要赋予这个人物更多的动作上的处理,要让观众的眼睛没有办法从你移开。但是,你演的时候不能这么想,演的时候,你要忘记观众的存在。


    当你坐上上位者位置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李源。抛却所有的杂念,好好享受舞台。”


    如果说,前面几句陆含章尚且比较严肃,那么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分明带上了笑意。


    是叮嘱,更是祝福。


    对于演员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享受舞台本身要更加来得重要。


    陆含章的声音向来好听。


    更不要说楚九先前听多了萧军山那沙哑的,偏醇厚的声音,如今再听得陆含章本人清冽如玉石轻扣清流的声音,只觉如听仙乐耳暂明,恨不得对方再多说几句。


    “怎么了?”


    手机那头,陆含章看出楚九的分神,疑惑地问出声。


    “没什么……”


    总不能据实以告,告诉高枝儿他是因为听他的声音听得入了迷了吧?


    楚九这会儿有点恼这人为何要同自己告白了。


    假使不知道这人喜欢他,他还能时不时地撩拨一下,哪像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有顾虑,生怕对方会误会。


    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肉就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不能张嘴去咬,还只能捏着鼻子,转过头离这肉远远的要来得痛苦了。


    “挂了——”


    吃不到肉,就连向过去那样,想办法把肉叼自己嘴里都不成,楚九有些烦躁。


    楚九一点也不知道,他这副烦躁的样子被陆含章给悉数看在了眼底。


    陆含章唇角溢笑,“好。祝顺利。”


    对方这般关心自己,楚九也不好回应得太过冷淡,他“唔”了一声,回了句,“你也是。拍戏顺利。”


    匆匆忙忙结束视频通话,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似的。


    视频画面有片刻的延迟,陆含章的手摸了摸楚九的脸颊,之后才噙着笑意,低低地应了一声。


    ……


    纵然不是很想回到表演室,楚九还是不得不回去。


    如同经纪人所说,徐文浩跟宁晞都已经在了。


    “抱歉,徐导,宁晞哥,我来晚了……”自己到底是最后一个到,出于礼节,楚九还是微微欠身,表达了歉意。


    徐文浩注意到楚九手上的剧本跟笔,猜到对方可能是躲哪儿琢磨剧本去了。


    有天赋,还努力,不怪含章跟惟芳甚至程君都那样欣赏他。


    他抬头看了眼楚九,没说什么,只是语气平静地道:“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剧本围读吧。”


    楚九坐下后,余光下意识地去扫了眼宁晞的衬衫领口,原本第一第二颗敞开的扣子,这会儿都给系上了。


    严丝合缝。


    他特意向工作人员打听过,这一期飞行嘉宾仍然是程君老师。


    这两人竟然在程君老师眼皮底下都这般不安分。


    楚九简直被恶心了个够呛。


    不同于陆含章跟程君,先过问演员对剧情或者人物的理解,徐文浩开口便是直接围读剧本。


    宁晞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状似关心地问道:“楚楚,直接来,你,你没问题吧?”


    楚九几乎能够确定,宁晞定然早于他拿到剧本,兴许,那老毕登都给对方讲过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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