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章手里的牛奶还剩四分之三,抬头一看楚九楚九的牛奶只剩下了二分之一还要少一点,以为是因为他倒了那么多,对方出于一种盛情难却的心里,才会一口气喝了那么多。


    楚九:“不勉强,挺好喝的。”


    陆含章见楚九把杯子放下后,又一连吃了两个寿司,这才确信,他刚才那句话应该不是客套话,可能是真的肚子饿了,吃了寿司又容易渴,刚才才会一口气大半杯牛奶。


    转眼功夫,一盒寿司被楚九消灭了大半。


    楚九手里握着筷子,往旁边的陆含章看了一眼,“陆哥当真不尝个一口?”


    都只是他一个人在吃,还是在人家的车上做客,饶是楚九脸皮再厚,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人大快朵颐。


    其实他每一种口味的寿司都只尝了一个,是有给对方留的。


    这样不至于对方想吃的时候,发现没有想吃的口味。


    陆含章握着手里的杯子,轻了摇了摇头,“我喝牛奶就好,你吃吧。”


    楚九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半饱了,寿司他没吃完,倒是把剩下的那半杯牛奶给喝完了。


    陆含章动手要收拾杯子的时候,楚九抢先了一步,“我自己来。”


    陆含章手里拿着杯子,“没关系,我正好也要去洗……”


    楚九似笑非笑,他伸出另一只手,“所以,把您的杯子给我便好。”


    总不能坐了人家的车,吃了人家的东西,还让人给他洗杯子。


    陆含章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空杯递过去了。


    他能够隐约猜到楚九的想法。


    如果换成是今日他上的楚九的房车,对方给他热了牛奶,他也会承担起洗杯子的责任。


    礼尚往来,人际交往的基本礼貌。


    但是,这是普通朋友之间交往的社交礼仪。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又被放了下来。


    陆含章望着轻晃的门帘,第一次认真思索他跟楚九的关系——


    他跟楚九,只是普通朋友吗?


    ……


    楚九洗干净了杯子,他四下打量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将这两个杯子放哪儿才好。


    如果只是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一个刹车,杯子便会碎吧?


    怪他,方才只顾着吃寿司,也没留意陆含章是从哪儿取的杯子。


    “先挂在白色的沥水架上就可以了,等干了之后我再放回柜子里。”


    陆含章的及时出声,解决了楚九面临的小小难题。


    这一回,他稍微一抬头,就瞧见靠着车窗方向的白色沥水架,就随手将两个杯子给挂在上面了。


    楚九转身的时候,陆含章已经没有站在门帘边上。


    楚九抽取了流理台上的纸巾,擦拭着双手,再一次叹服于这人的妥帖。


    他上车白吃喝人家的,没什么可回赠,只能洗两个杯子聊表回谢,对方多半也猜到了,也就顺水推舟,将杯子交由他来洗。


    不仅如此,还考虑到了他今日头一回搭房车,洗完杯子未必知道要放回何处,因此适时地出声提醒,却又在他出来之前提前一步离开,避免了他的尴尬。


    两辈子相识的人都摞在一起,都再找不出比陆含章更好相处,更令他相处舒服的人了。


    往后可要少欺负一点人,既是决定要真心拿人家当朋友,可不能再那么混不吝了,楚九在心底暗忖。


    ……


    楚九挑开厨房的门帘。


    这一回,当然没有什么劲瘦的腰身给他看。


    陆含章在方才的沙发上坐着,对方衣衫齐整,坐姿怡然,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瞧着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息。


    车顶上的暖白灯光照在这人的身上,柔和了对方的眉眼,尽管这人本身的气质就很温和,但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片场,无论这人给人的感觉多好接近,其实还是有些距离感。不像现在,陆含章身上的距离感因为车内空间的狭小被进一步打破。


    楚九有一种感觉,像是隐隐窥得这人真正于私底下示人的一面。


    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算不上全然没有见过对方私底下的样子。


    可像是现在这般,同陆含章两人处在绝对私密的空间,还是头一回。


    他方才吃东西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


    楚九不由好奇,是不是今日无论谁坐的这位陆大影帝的房车,陆老师都会待对方这般无微不至?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低头打字的人抬起头,楚九也便朝对方笑了笑,“不好意思,晚上给陆哥您添麻烦了。”


    陆含章在回经纪人卫珂的信息。


    卫珂在外面出差,听说了剧组下大雨的事情,关心地问了他几句。


    比如有没有被雨淋到,现在回酒店了没有之类的。


    现在这个季节,除了中暑,最担心的无非就是感冒、发烧。一旦感冒发烧,碰上高强度的拍摄,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简单地回了几句,听见脚步声,就提前跟经纪人说了晚安。


    陆含章收起手机,他摇了摇头,“不麻烦”,问了一句,“你酒店里备有感冒灵吗?”


    楚九在沙发上坐下,眉心微拧,打量着这人的脸色,“怎么了?您感冒了?我房间没有,不过辉哥应该有。我问一问他?”


    察觉到对方话语里对自己的关心,陆含章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只是因为对方一句关心的话心情就能像是被拨动了音乐盒的发条一样,叮叮当当地开始揍着欢快的乐章。


    陆含章的唇角轻扬,“暂时没有感冒。我是想,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一趟我房间,我房间有感冒灵。这么晚了,辉哥可能也睡了。”


    不等楚九发问,陆含章解释道:“淋过雨容易头疼。你明天还要吊威亚,如果感冒,可能会不太好受。”


    ……


    也是刚才卫哥提醒了他。


    晚上的雨下这么大,明天早上确实很有可能醒来会头痛。


    当然,他自己回去后肯定也要泡一杯感冒灵,防患于未然。


    演员拍戏生病,自己难受不说,也容易耽误剧组进度。有时候生病不可避免,但可以提前预防下。


    就这么关心我啊?


    话到嘴边,楚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既是要拿人家当朋友,总归得拿出态度来。


    楚九弯起唇,“好,那到时候就打扰了。”


    “不麻烦。而且……”陆含章顿了顿,语气之间似乎多了几分无奈,“以后跟交谈的时候,能不用敬语吗?不用跟我说‘您’,我们是平辈。”


    外面雨势又渐渐地下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可无论是渐大的风势,全然吹不到这房车里。


    楚九一愣,完全没想到对会说这个。


    您这个称呼,过去北城人人都用,也谈不上敬语,除非骂人,要不然日常同什么人说话,都是“您瞧好了”、“您给说说……”诸如此类。


    过现在确实除了尊称,确实日常对话很少用“您”的。


    楚九把头一点,“行,听……你的。”


    中间故意坏心停顿了下。


    陆含章确实差一点以为楚九又要跟他说“您”了,捕捉到对方眼底的狡黠,才发现对方是故意的,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吃饱了,人就容易犯困,还是外面的风雨声,太催眠,楚九掩面打了个呵欠。


    陆含章:“困了?坚持一下,先别睡,等到了酒店再睡。”


    楚九呵欠打到一半,把手给放下了,去瞧陆含章。


    陆含章收到他的眼神,疑惑出声,“怎么了?”


    楚九掀了掀唇,“我以为您要说,困了,那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陆含章也笑了,“是。如果距离酒店还有一段不短的车程的话,你如果想在车上睡一觉,也是可以的。”


    嗯?


    楚九朝窗外看了一眼,周遭黑漆漆的,又隔着雨雾,他什么都瞧不真切,转过头跟陆含章确认,“酒店快到了吗?”


    陆含章应了一声:“嗯。快到了。”


    陆含章是繁市人,从小在繁市长大,对周围的建筑自然比楚久要熟悉。


    他这次没有住家里,是因为剧组安排的酒店离片场近,来回比较方便。


    事实上,车子又继续开了差不多五、六分多钟后,楚九就认出了酒店那个熟悉的标记。


    难怪,在车上陆含章会让他再坚持一下,到了酒店再睡。


    才刚睡着就要被人叫醒,这谁能遭得住?


    ……


    陆含章先一步下了车,撑伞立在车边。


    楚九从车下来,头顶上方护着一只手,“小心碰头。”


    等他稳稳当当地下了车,某人手里的伞也往他这边斜。


    雨势不小,可从酒店门口到回酒店,楚九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爽的,只是沾了些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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