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


    这年头学戏是没从前那般苦,可也断不至于练基本功解压的地步。这孩子,日后定然会在这娱乐圈闯出另一番成就来。


    徐文浩:“沈殊这个角色,像是为他量身制作的。”


    许诗澜、李萍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如果说,前面几期,几位评委会因为对表演方式理解的不同,对楚九的演技做出不同的评价,那么这一次,就楚九目前的表现而言,他们的确挑不出点毛病来。


    戏曲这东西就是这样,好就是好,内行人一看就知道。


    ……


    观众正看得如痴如醉,忽听得“乒乒乓乓”一阵摔东西的声响。


    观众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但见戏台上灯光骤熄,方才热闹百花亭的场景,如梦瞬间散去。


    只听得几声哼哼呀呀的调子,哼的分明还是那一出《贵妃醉酒》……


    一豆昏黄从一方窗户内映出,被门“吱呀”推开,一个身穿素雅旗袍的妇人穿着高跟鞋,面带怒容,哒哒哒地走去客厅。


    “又抽大|烟!沈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连买米的钱都快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报社的同事都怎么说的我?他们说……他们说……”


    随着妇人手中多出一个烟杆,底下的观众这才注意到,客厅的椅塌上还躺着一个人。


    妇人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似是对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原本哼唱着戏词儿的人掀开了眼皮,唇角噙笑地将话给接了过去,“说你养了个~~小白脸,对不对?”


    男人的声音有点柔,像是上等的温玉,不似寻常男子那般低沉,可确乎是好听的,是那种听了就叫人骨头都舒坦的好听。


    也是男人这一睁开,开口,舞台暖色的灯光才如潮水般铺将开去,观众才终于瞧清楚男人的长相。


    男人无疑是好看的,只是眼圈发黑,脸色也有些过于有些苍白,苍白得有些过了头,那搭在榻上的修长手指不再纤纤如葱根,指甲盖瞧着……有些发黑。


    观众微张着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男人同方才戏台上容光逼人的花旦之间是何关系,只是不愿相信。


    这样一个病痨似的男人,怎么会是台上昳丽不可方物的“贵妃娘娘”。


    “沈殊!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女主角似乎将台下观众的心声给问了出来。


    顾若纤眼眶里含着泪,她不愿相信,为什么自己深爱的人会将这一句自轻自贱的话,这样没有负担,甚至还笑着给说出来。


    “沈殊,你简直,你简直没救了!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烟杆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哒哒哒,女士皮鞋远去。


    椅榻上,男人慢悠悠地伸出去一只手,从地上去够那只烟杆,指尖,还差一点点……


    终于够到了,男人也不嫌脏,迅速地将烟放在嘴里,再一次抽了起来。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咳咳咳——”


    常年吸食大|烟,嗓子条件大不如前,只是唱个几句,这气息就上不去了。


    男人却仍旧是握着手里的烟杆,闭着眼,手在椅子的握把上,打着拍。


    方才闭眼的瞬间,男人眼底是否闪过一丝痛苦?


    没看清。


    许是灯影从眼底晃过也不一定。


    ……


    底下的观众愣愣的。


    他们去看看那戏台,又看了看榻椅上的男人,似乎此刻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一出《贵妃醉酒》是男人的昔年旧梦 。


    既是如此,曾经红极一时的名角,怎么……怎么就堕落成这|般境地了?


    那日吵架,顾若纤跑出家门,多日未再回家。男人在屋内,神色渐渐生出几分焦急。


    如今这时局可不太平呐,别当真出了什么事……


    男人穿了衣服,出门去寻。出门前,特意将自己收拾一番,穿的是那日他们才来繁市的那一套杏白华丝纱长衫,纤儿夸过,说这一声衬得他如青竹般潇洒风流。


    他去报社,去茶馆,去顾三小姐的友人家中,询问有没有见过妻子。


    是的,妻子,他们已是私定终身,各自在拟好的婚书上签过名。


    大家都知道他吸食大|烟,不待见他,只推说没见过。


    男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在瞧见微开的院门的那一瞬间,他是开心的。


    他推开了门,遇上了拎着行李箱,匆匆往外走的妻子。


    四目相对。


    “报社有个新闻要我跟一下,我要去出差。我这几天都不回家了。你自己……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匆匆欲走。


    男人想到听到的那则流言,等在巷口的那辆,他不止一次见过的轿车,他猛地伸手夺过箱子,将巷子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深陷的眼窝犹如鬼魅,“你是要去同他同居,是不是?是不是?”


    每问一句,身子便逼近几分,睚眦欲裂,“纤儿,你是顾三小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给他人做小?”


    顾若纤一脸惊恐,她以为沈殊要对自己动手,吓得步步后退,嘴里却不忘大声为自己辩驳, “我没有!他已经要同他的原配离婚!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我!”


    这一喊,几乎坐实了她同那人的关系。


    血色从顾若纤的脸上悉数褪去,她愈发往后。


    她的高跟鞋碰着了身后的门槛,她的身子失去重心,往后跌,男人下意识地慌忙去扶,却眼睁睁地瞧见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揽住了腰身。


    那人开口,目光从沈殊的脸上掠过,有很快地移开,像是眼前的男人压根不值得他打量,说出的话却是一贯的儒雅,“我替你联系了戒烟馆,沈老板,去将烟戒了吧。”


    扶着受了惊吓的女朋友,转身上了洋车,小厮拿过被摔在地上行李箱,经过这个身子消瘦的男人身旁时,投以了鄙视的一眼。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身关上院门的瞬间,男人攥紧的双手缓缓松开,骤然滑坐在了地上,痛苦地将脸埋在曲起地双腿之间。


    ……


    嘉宾席上,演员嘉宾们各自相继地轻缓地吐出一口气,发现左右都在做这个动作,各自对视了一眼,方才发现,原来他们看表演看得太投入,连呼吸都忘了。


    太精彩了!


    楚楚跟景艺两人的演绎,真的太精彩了!


    庄羽侧耳对林思悦道:“感觉《如玉》这次要拿第一了。”


    林思悦点头,这么好的表演,要是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


    女嘉宾则眼眶含泪。


    如果不是表演还没有完全结束,她们可能会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大声鼓掌。


    今天的这场戏,楚楚表现得太完美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表演当中,宁晞一颗心却拧成了团,便是唇色都发白。


    岂止是楚九表现得好,景艺这一次的表现都出乎他的意料。


    《如玉》一定会高分,接下来,就只能景艺的分数,会是多少了……


    ……


    终于,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清越的戏曲声宛若自远端飘来,可不知是不是沾了那月华的冷霜,听着不再试大唐的一片繁华,只觉清冷,凄清,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底下响起压抑的、难过的抽泣声。


    不少观众听见低泣声还挺纳闷,怎么哭啦?都谁哭啦?


    忽然觉着脸颊冰冰的,伸手一摸,才发觉连自己都哭了。


    许多粉丝的眼睛都红红的。


    呜呜呜!


    真的太好哭了!


    他特意穿了她最爱的那一身冷月白长衫去寻她,听说她跟了人,介意的也不是自己戴了绿帽,而是顾三小姐,不能给人做小。


    无论从北城到繁市,两人发生过怎样的争吵,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值得被他捧在手心,如玉般对待的顾三姑娘。


    顾若纤,你知不知道,那杆大|烟里头装的,是普通烟丝,他已经开始戒了。


    只是烟瘾发作起来太痛苦,他只能借着回忆昔日的那点甜头,才不至于去咬自己的舌。


    顾若纤怎么会认为沈殊会对她动手呢?


    他怎么可能舍得?


    当初染上烟|瘾,也是为了想要在这繁市挣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想要维持两人的体面的生活,最打紧的是,想要给顾三小姐一个无忧的生活。


    只是不慎被人设计,加之生活的失意,爱人的不理解,才放纵了自己。


    他是唱戏的啊,要他隐姓埋名,便不能登台,只能换个名号闯出个名堂,如此,便需要拜码头,也因没有背景,着了道。


    顾三姐你爱他,爱他为什么不理解他的傲骨,在他跌入泥里的时候不拉上他一把,反而将他一个人扔在了泥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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