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不知者不怪,陆含章不知晓他过往,现在戏曲式微,对方不信属实正常。


    就是个借故发作的“故”他都找不出。


    楚九正气闷着呢,忽听陆含章出声问道:“要来一段么?”


    ……


    楚九微愣,一时间有些恍惚。


    “九爷,要来一段么?”


    “大家伙都别闹啊,都安静,听九爷给我们大家伙来一段。”


    “那敢情好!九爷今儿要是开嗓,那可是咱们的荣幸!大家伙必须安静啊!嘘,都不许讲话了啊!”


    “九爷,来一段,来一段!”


    耳畔仿佛响起那些嬉笑的人声,似乎连嗑瓜子的声音都依稀可听。


    忽地,那些声音又像是被一个又一个巨浪给悉数打了回去。


    只余耳边轰鸣作响。


    什么时候红的眼眶,什么时候湿的眼睫全然不知,一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眼,此时满目的悲戚,像是两颗漂亮的水晶,从外面望过去都能瞧见隐隐的裂痕。


    ……


    一张纸巾被递到楚九的面前。


    楚九微拧起眉,视线向上,带着疑惑,似在无声质问,给他这个做什么。


    陆含章:“擦擦汗?”


    楚九很清楚,他身上没有出汗,陆含章的这个休息间,冷气不要太足。


    他忽地想起什么,拿指腹去碰眼睑,出手湿热。


    楚九的指尖僵了僵,脸色也随即变得难看起来。


    陆含章将纸巾放在桌上,就走开了,给足了楚九私人空间。


    没有出去,是担心自己这个时候出去,无疑太突兀,反而会让待在里面的人更别扭。


    因此,陆含章只是走到化妆镜桌,去翻找他一开始就记得被他放在这里的剧本。


    楚九瞪着桌上的纸巾,像是瞧着什么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一般。


    片刻,余光去瞧站在化妆镜前的人,见对方背对着自己,在翻找什么,放了心。


    ……


    见鬼。


    许久未曾爆过粗口的九爷子,手里捏着纸巾,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眼睫终于不再是湿的,楚九也没了先前恨不得想要杀人灭口的心。


    他此时逐渐地冷静下来。


    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莫名其妙掉眼泪这事九爷已经懒得去想了,反正这脸已是被他自个儿丢了个精光。


    倒是陆含章的反应……令楚九心绪有些复杂。


    他这眼泪来得莫名,即便如此,那人一个字没问,没问他是不是还好,也没问他怎么了,便是递过来纸巾,问的也是,要不要擦擦汗。


    楚九手里的纸巾攥成团。


    ……


    陆含章手里拿着剧本,他的视线落在剧本上,却是许久未曾翻过一页。


    他还在想,刚才楚九的眼神——


    那双眼神,太过悲恸。


    如果只是小时候学戏时有过不愉快的记忆,应该不至于会露出那样悲伤的神色。


    陆含章发现,楚九的身上就像是笼着一团雾,走近了,以为看清楚个轮廓,再走近一点,那轮廓不见清晰,反而更加模糊了。


    化妆镜的镜子正对着楚九坐的方向,陆含章不是有心监视对方,只是视线不经意向上扫,恰好被镜子里的那双狡黠的眼睛给逮了个正着。


    陆含章耳尖一烫,难得露出几分窘色。


    是他忘了,他能够通过化妆镜去看对方,对方自然也能够通过镜子看他。


    陆含章也不装了,他放下手中的剧本,走过去,关心地问道:“好一些了?”


    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单纯的关心。


    就是连关心的尺寸也把握的恰如其分。


    楚九活了两辈子,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不觉着高兴,反而有点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手里还捏着那团纸巾,闻言,眼睑微抬,“我就是擦个汗,能有什么好不好的。”


    陆含章失笑。


    他是顾及对方面子,这人反倒挤兑他。


    还挺小心眼。


    陆含章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不过还有心思挤兑人,应该是从情绪里走出来了。


    楚九:“你方才瞧的是《招摇》的剧本?我看看?”


    听这语气,多不客气,就算是“看看”语调维扬,勉强算是个询问的句式,也能听出里头的霸道。


    这就不是圈子里晚辈应该对前辈该有的语气,倒像是他是大前辈似的。


    大概是深入接触的这几次,楚九就没在他面前有过身为圈中晚辈,面对前辈时该有的谦逊姿态,陆含章也习惯了,他半点没觉得楚九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去拿了剧本过来,“不是整个戏的剧本,是晏寻的本子。”


    楚九接过去,大致翻了翻,瞧见经过长安恢复记忆,晏寻被千机鞭所伤的那一段。


    翻到晏寻养伤期间,还一心想着长安,想日后有机会将他带回天宗门自己的院子,蓦地笑了,他指了指这一段,“这是不是天真了一点儿?”


    剧本在楚九手里,哪怕他已经将剧本稍微拿来一些,屋内光线的问题,陆含章还是有点没看清。


    为了方便看清楚,他一只手搭在楚九身后的椅子上,顺着楚九所知的文字看过去,客观评价:“天真了不止半点。”


    长安是个男三,还是个反派,他黑化以后跟晏寻的对手戏不是很多,跟同样身为反派的季鸿声会相对多一点。


    等于陆含章手上的这个剧本都是黑化前的长安的戏份。


    如果说没见过楚九演绎的崔嵬,陆含章可能还真觉得兴许晏寻还能有将长安带回天宗门的一天,见过楚九版本的崔嵬之后,那点念头是一点没有了。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都笑了。


    ……


    “师哥——”


    休息间虚掩的门被推开,一道活泼的声音响起,“师哥,我听说长安的人选定……”了?


    姚慕晴听见她师哥跟人说话的声音,猜她师哥没在休息,于是门也没敲,径自推门进去。


    剧本拿在楚九的手里,陆含章为了看清楚上面的字,右手搭在楚九所坐的椅背。


    于是,在姚慕情的视角里,楚九几乎是被他师哥给半揽在怀里,前者的手里还欲盖弥彰的拿着他师哥的剧本,两人还对视着,在笑。


    要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简直就连空气当中都在冒着粉红泡泡。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师哥,我迟点再来哈。我这就出去……”


    姚慕晴转身就往外走。


    满脑子都是,她师哥竟然是弯的?!!


    还谈了一个漂亮的男朋友。


    老天奶。


    她都还没有谈上漂亮的男朋友,她师哥就先她一步谈上了。


    这合理吗?


    不对,她不重要。


    天呐,师哥竟然是弯的,难怪从来没见师哥谈过女朋友!


    陆含章:“把门关上,进来。”


    姚慕晴:“……”


    陆含章毕业后,曾被母校请回去给师弟、师妹们上过表演课。


    姚慕也去听过课。


    且被批评得体无完肤过。


    嗯,没错,她师哥平时是很温和没错,但是上表演课时也跟恶魔没什么区别。


    姚慕晴对这位师哥是又敬又怕。


    听见她师哥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让她把门关上,那种表演课时被恶魔师哥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她把房门关上,转过身,立即狗腿地表衷心,“放心,师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


    陆含章的手已经从楚九后背的椅子收回来了。


    他这会儿正坐着,重复了一句姚慕晴说的话,“什么都不会说~~~”,睨着自己的同门师妹,“你原本是想要说些什么?”


    呜呜呜。


    压迫感更强了!!!


    姚慕晴竖起三根手指,小脸严肃,“我,我什么都没想说!!真的,师哥。”


    陆含章抽过楚九手中的剧本,走过去,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下,“把你脑海中的小剧场清一清。”


    姚慕晴:“??”


    嗯?


    陆含章转过头,对楚久道:“抱歉,见笑了。”


    ……


    楚九听着陆含章的这声道歉,视线在姚慕晴跟他之间转悠了遍。


    “师哥……”


    不用敲门,便可自由地进来高枝儿的办公室,后者对前者态度亲昵。


    眼下更是替对方向他道歉。


    显然关系熟稔,且……不是一般地熟。


    楚九掀了掀唇,话里有话,“哪会。令师妹很活泼,很可爱。“


    陆含章:“……”


    姚慕晴肩膀碰了碰他师哥的肩膀,眼神一直看向楚九,语气暧昧,“师哥,你给介绍,介绍呗。”


    好家伙!


    不愧是她师哥看上的男人!


    这颜值绝了!


    就是……好像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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