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泰奇想,离婚之后的社交本就和黄砚无关,可看着对方垂头丧气、眼眶泛红,那副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的可怜模样,话到嘴边还是拐了弯,多说了这一句。
就当是…人道主义关怀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黄砚的眼眶更热了,心里又酸又涨,像揣了颗发烫的糖。
他清楚这不算什么,拒绝顾然不代表要和他复合,可光是知道林泰奇身边没有别人,光是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就足够让他红了眼。
他想笑又想哭。
黄砚:“林泰奇,我刚才…我看到他抱你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
黄砚:“我想上去拉开你们,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可我不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藏着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卑微。
黄砚:“我也没资格…”
黄砚:“要是我们没离婚就好了,我就可以过去抱你了。”
林泰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黄砚。
结婚三年,黄砚永远是冷静自持的、高高在上的,永远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他不会吃醋也不会有反应。
他以为黄砚天生就不会慌,不会怕,不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而那时黄砚对韩洛的嫉妒,他也认为,那无非只是黄砚对他的补偿而已。
…可原来他也会。
他最期待的东西就摆在他面前,但碎过一次的心,再拼起来,他很怕再碎一次。
黄砚觉得自己大概是醉得不轻。
否则他怎么会有勇气,在他刚放心一点之后,就揪着林泰奇的衣角不放手。
黄砚:“林泰奇,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黄砚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寂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车流的嗡鸣。
黄砚的酒意还未散尽,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地板,心脏擂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在等最终判决,等林泰奇说“你走吧”。
可是没有。
林泰奇沉默了一会,黄砚以为他已经无声地判了自己死刑。
然后林泰奇转身走进了卧室,一个字都没说。
林泰奇没有赶他走。
没有赶他走,就已经是恩赐了。
过了一会儿,林泰奇从卧室出来,手里多了一套睡衣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把东西往黄砚怀里一塞,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刻意地避开了肢体接触,声音也淡淡的:“去洗澡,一身酒味。”
睡衣是林泰奇的,是洗干净的,忍不住闻了一下,是过去林泰奇身上清香的味道,那味道像一滴水,落在他干涸了太久太久的心底,瞬间燎起一片滚烫的酸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抱着那套睡衣,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浴室。
在浴室里,他又看向了那件睡衣,等他穿上后,他就像是被林泰奇的拥抱包裹着。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身,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同时被撩起的,还有那些夜晚里被压下去的躁动和渴望,此刻借着酒意和这股气息,像被浇了油的暗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也在双重作用下变得滚烫,他开始发了疯一样地怀念林泰奇的拥抱。
他们只有一门之隔,他能听见林泰奇在外面走动的声音。
他想要那扇门消失,想要走过去,想被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他想要得骨头里都在发痒。
黄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试图用冷水镇的凉意压住身体里那股不该有的燥热,可根本压不住。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着欲望和思念,把黄砚冲得几乎站不稳。
可他不敢。
他刚被施舍了一套睡衣,不能再贪心了。
黄砚把水流开大,花洒的水声很大,盖住了他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最后,他狠狠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涌的欲望硬生生压回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二天林泰奇醒来时,就闻见了好闻的味道。
林泰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头发翘着一撮。
看到黄砚的身影,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林泰奇揉揉眼睛:“…你干什么呢?”
黄砚回过头,林泰奇正站在卧室门口,看起来又软又懵。
黄砚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画面他以前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只是日常。
以前每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林泰奇还在睡,或者已经在厨房忙活,但他总会看向他,然后软绵绵地问他一句“今天几点回来”。
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他想每天早上都这样。
黄砚:“我给你做了点早餐。”
面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汤面上飘着切碎的葱花,鸡蛋炒得蓬松金黄,看着就有食欲。
林泰奇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和他以前做的口味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他做的更好,也更贴合他的喜好。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黄砚,对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等着打分的学生,紧张得指尖都蜷着。
林泰奇:“还行。”
说完之后,林泰奇又低下头,继续吃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可就这两个字,已经让黄砚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他没敢凑得太近,就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着林泰奇吃面,恍惚间像回到了从前还没吵架的时候,岁月安稳,烟火温柔。
黄砚:“以后店里忙的时候,我还可以过来帮忙。”
林泰奇:“不用了,你自己也很忙。”
黄砚:“我不忙。”
林泰奇也没再和他争,开店就是这点不好,他就像是在固定地点刷新的npc,不管是谁,都能随时去店里找到他。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真的不忙。
之后黄砚几乎天天都会过来给林泰奇送早餐。
林泰奇最初也推拒过几次,黄砚让他不用有负担,本身他也要做饭,一份两份没有区别,就算他们不是现在的关系,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他也想尽量让林泰奇舒服一点。
林泰奇后来还是觉得不对。
他现在还没有想和黄砚破镜重圆的意思,而对追求者的好意来者不拒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再说…黄砚对他来说,又不仅仅是一个可以拒绝的追求者。
再看到黄砚出现在他家门口时,林泰奇就想拒绝了。
林泰奇正色道:“黄砚,你别再来给我送饭了。”
黄砚也挺不好意思:“抱歉,我今天不是送早餐的。”
黄砚:“林泰奇,我是有点事想麻烦你。”
林泰奇也才注意到,黄砚拎着的小箱子,比平时带便当的盒子大了不少。
黄砚打开后,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圆圆的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是只小狗。
自从黄砚捡到小狗后,养了一阵子,小狗也长大了不少,从刚捡回来时巴掌大的毛茸茸,变成了耳朵竖起来,尾巴摇起来像小风车的小狗,浑身上下都透着活泼和健康。
黄砚干脆把它抱出来,放到林泰奇家的地上。
小狗落地之后东闻闻西嗅嗅,小爪子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仰起头,冲着林泰奇摇起了尾巴。
林泰奇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黄砚和小狗的组合太不搭,还是因为黄砚突然没边界感的行为。
但林泰奇也很快被小狗吸引了。
林泰奇:“…你养的?”
黄砚点点头。
林泰奇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狗了?”
黄砚摸着小狗的耳朵:“有一天下雨,捡回来的。”
林泰奇:“你不是不养宠物吗?”
林泰奇:“你工作那么忙,有时间照顾吗?你出差怎么办?”
林泰奇:“你要是负不了责,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
或许是因为生气,林泰奇音量变得更大了一些。
林泰奇忍不住想,黄砚对待小狗,就像黄砚过去对他一样。
和他结婚,把他带回家,却也只把他放在一旁,忽视他的需求,让他自己玩,陪伴是没有的,他叫几声就算是吵闹,他表达需求就被当作无理取闹。
现在他离开了,又变成了一个更无辜的小狗。
而这只小狗甚至都不会提出自己的需求。
林泰奇心疼小狗,也心疼过去的自己。
黄砚不想让林泰奇以为自己不负责任,解释道:“我现在尽量不出差,出差也会让我妈或者同事帮忙照顾他。”
林泰奇:“唐隽?”
黄砚:“不是,是另一个同事。”
黄砚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和唐隽也真的只是同事关系,在一起工作而已,我们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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