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砚皱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来电备注,神色立刻恢复平日里的职业冷静,抬手接通。
林泰奇心里有点想笑,黄砚还真是从一而终,他们结婚黄砚也在接电话,离婚也一样,他的手机永远在关键时刻响起来,而他永远选择先接电话。
黄砚挂断电话,脸上带了点歉意:“公司有点事,我…”
林泰奇表情平静,没有丝毫挽留:“你去吧。”
黄砚迟疑片刻,本能遵循过往三年的习惯:“…那你呢?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林泰奇:“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没有犹豫,没有委婉,直白拒绝。
黄砚一时语塞,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
黄砚:“……”
林泰奇:“对了,黄砚。”
林泰奇手放在在口袋里,摩挲着他们的离婚证。
林泰奇:“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见了。”
林泰奇:“你…你多注意身体吧,少加点班。”
林泰奇目光坦然,没有不舍,没有怨念,只剩最后的礼貌道别。
黄砚:“……”
黄砚只是看着林泰奇,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攥得比平时拿任何文件都更用力。
林泰奇看了眼手机:“那…车到了,我走了。”
黄砚还站在台阶上,静静望着林泰奇的背影。
那一刻他产生了点错觉,好像他们并不是刚刚离婚,也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面,而是刚刚结束了一次约会,而他仅仅因为工作需要先走,林泰奇只是像往常一样,有些失望,但很懂事地自己回家。
可错觉转瞬破碎。
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如果不是刻意约好,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到。
他们的生活轨道本来就不重叠,之前要不是结了婚,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交集,他的生命里不会那么长时间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们不会有过那么密切的关系。
往后没有夫夫身份作为纽带,人海辽阔,再无相逢理由。
以后再也见不到林泰奇,再也听不到林泰奇的声音,收不到林泰奇的信息,厨房里不会再有咖啡机的声响,沙发上那件灰色家居服不会再有人穿,早晨他出门的时候不会再有人在身后说“今天几点回来”…
这些念头随着林泰奇越来越小的身影渐渐落下,沉甸甸的憋闷瞬间填满胸腔,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都带着滞涩。黄砚从前从未体会过这种情绪,分不清是失落还是恐慌。
他无暇细想,立刻驱车赶往公司,仓促投入会议。
回了公司,黄砚又进了会议室开会。
他低着头,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是专注的,高效的,能力很强的黄助理,但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会后,陆泽又把他叫进办公室。
陆泽最近也在准备商业联姻,黄砚进去的时候,陆泽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婚礼策划公司发来的方案,方助站在一旁,低头不知道想什么。
几张印着烫金花纹的请柬样品摊在桌上,黄砚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那张请柬的配色和林泰奇当年选的一模一样,连字体都很像。
三年前的周末,林泰奇抱着一大堆请柬样本来回翻了好几天,每一款都举到他面前问“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他每次都回答“都可以”,林泰奇不太满意,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他好几下,又问他能不能有点参与感?
黄砚回过神:“陆总,有什么事吗?”
陆泽:“今天下午分公司那边有个紧急会议,合作方那边的负责人已经到了,你和市场部过去对接一下吧。”
陆泽:“方助要忙婚礼的事,辛苦你出趟差。”
黄砚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出差对他来说,也只是日常工作之一,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诚实,他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心底始终悬空,空洞感如影随形,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黄砚见了合作公司的人,又开了会,晚上一起聚餐,席间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在说行业趋势,政策风向,明年的市场预判,黄砚坐在人群中,听着记录着,忙碌了一整晚。
直到在酒店大厅和市场部经理告别,约好明早一起去项目现场后,黄砚才独自一人上了电梯。
他一时有些恍惚,早上他和林泰奇离婚,好像是个梦,又好像是虚假的。
或许…他们没离婚,等一下他还会接到林泰奇的电话,林泰奇会和他说些咖啡店的日常,又问他一天都干了什么,什么时候回去。
那些画面太熟悉了,他几乎能在空无一人的电梯轿厢里听到林泰奇的声音,那种黏黏糊糊的,尾音上扬的“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去接你好不好?”。
黄砚进了房间,房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黄砚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林泰奇的信息。
他洗完澡,换了睡衣,关了灯,躺到双人床的右侧,他习惯睡右边,因为在家的时候林泰奇总是睡左边,这个位置分配从结婚第一天就固定下来了,从来没有变过。
黄砚躺到双人床右侧,身体毫无预兆地往左侧偏移,手指也无意识地向旁边摸索。
动作不受大脑控制,纯粹是三年重复养成的本能。
可此刻,他却只碰到了冰冷的床单。
床垫微微下陷,再没有温热的身体隔着半尺距离躺着,再没有深夜里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再没有会在他翻身滑落被角时,伸手轻轻向上掖好的人…
那一刻,黄砚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终于清晰感知到“离婚”不是一张纸、一份协议的问题。
是往后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那些所有被林泰奇兜底的细碎瞬间,都要由他独自承担,再也没有林泰奇了。
从前他笃定林泰奇永远不会离开,所以心安理得把爱意当成便利,冷漠当成常态。
他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失眠失态,只是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整夜保持侧身僵住的姿势。
他心底翻涌的不是后悔,而是恐慌。
世界没有变化,只是那个温暖他,包容他的人,在今天彻底退出了他的人生。
第33章 不习惯
2,178字06-21
活动持续了四天,黄砚在期间也对接了好几拨合作方,吃了好几顿饭,修改了无数版方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把自己塞进连轴转的工作节奏里,不给大脑留任何空闲去处理那些不属于工作范畴的情绪。
直到飞机降落,起落架触地时猛地一震,机身发出沉闷的轰鸣,他才像是被这一下震醒了。
黄砚打开手机,往常好几个工作群都会在他失联期间弹出几十条未读,今天却像约好了似的,鸦雀无声。
黄砚下意识地划到和林泰奇的对话框,可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们约好在民政局见面,黄砚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锁上了手机。
推开家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还是那股熟悉的空气。
黄砚换鞋、放公文包、抬手开灯,动作标准得像是程序设定。
玄关格外空荡,林泰奇出门常穿的小白鞋,彻底消失了,挂钩上空空如也,少了那件常年搭在外侧的薄外套,连空气都显得宽敞,荒凉。
黄砚习惯性偏头,想说一句“我回来了”。
话音抵在舌尖,骤然落空。
屋里无人应答,没有热情关切的问句,没有凑过来抱他的人,没有带着笑意抱怨他回来太晚的声音,只有空气安静地流动,反衬出他此刻的突兀。
黄砚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默默将那句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黄砚的晚餐只是一碗面。
他其实不擅长做饭,厨艺不佳,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黄砚食不知味地吃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转头去看,是陆泽发来的微信,问他明天早会的资料准备好了没有。
领导找他,本来再正常不过了,领导一天会找他无数次。
黄砚却意外地有些失落。
他有点想收到林泰奇的微信,他想告诉林泰奇说他回来了,可家里没人,他也想问林泰奇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又去找韩洛了?
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每天都在发生的对话,此刻变成了一条条的未发送消息,堆在他脑子里,越堆越多,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送的对象。
黄砚吃完饭,刷了碗,然后才又去拿电脑准备加班。
他他打开公文包,整理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前侧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顿了一下,然后把那个东西抽出来,是那本离婚证。
那天他走得急,离婚证就随手塞在包里,没有拿出来,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看着离婚证发呆。
…他们离婚了。
到了周末,黄砚又回了趟家,离婚这么大的事,即使他再不愿意开口,也还是该和黄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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