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黄砚的沉默给了他入场券。
是黄砚那种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泾渭分明、绝口不提私事的边界感,为唐隽铺好了通往这条走廊的每一块砖。
唐隽说到底只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后来者,他所有的喜欢,都是在黄砚的单身假象里滋长出来的。
林泰奇发现自己竟然没法恨他,他恨不起来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犯错的人。
林泰奇已经不想听到唐隽告白的结果了。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的婚姻被一层层剥开的荒唐会场。
而他被韩洛叫住时,脸色似乎很糟糕。
韩洛担心道:“奇奇,你要走了吗?”
林泰奇强颜欢笑道:“嗯,学长,我先回去了。”
他本来想大步往出口的方向走,却又被韩洛拉住了。
韩洛:“等一下,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去吃点东西?”
林泰奇声音闷闷的:“不用了,韩洛学长。”
韩洛跟上了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走向出口:“你看起来不太好,我不放心。”
林泰奇:“……”
林泰奇确实不想一个人呆着。
回到家后,他肯定会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再想一遍,然后在这些念头里越陷越深。
他需要一个外力把他从那个下沉的漩涡里拽出来。
林泰奇点了点头:“…那好吧。”
两人去了过去常去的那家餐厅。
以前他们几个同学常来,毕业后林泰奇也偶尔会自己过来。
他还带黄砚来过一次,那天黄砚难得有空,他兴奋了一整个下午,提前打电话订位,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
结果菜还没上齐,黄砚就接到电话,说项目出了紧急状况,黄砚放下手机看着他,表情里有一丝歉意,但不会有改变。
但现在,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的人是韩洛。
过去他无比期待可以和韩洛学长单独相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没想到,他在面对着韩洛时,脑子里只想着另一个人。
韩洛点了几个他过去爱吃的菜,合上菜单,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韩洛:“奇奇,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吗?”
林泰奇摇摇头:“没什么。”
韩洛叹口气,给他倒上水:“我希望我们还和过去一样,你过去什么都会告诉我,你过去帮了我很多,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过去…
林泰奇也想起来了,之前他和韩洛学长无话不说,韩洛遇到麻烦也会找他,那时他以为这是韩洛对他的偏爱,是出于喜欢…但,似乎不是。
每次都一样,他的喜欢总是会无视。
韩洛把林泰奇送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同样刚回来的黄砚。
两个人的车几乎是前后脚停在停车场,韩洛的车才刚熄火,黄砚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黄砚看看他们。
韩洛先开口解释道:“之前看奇奇状态不好,带他去吃了点东西。”
黄砚:“…麻烦韩总了。”
韩洛笑了笑,对林泰奇说了句“早点休息”,又对黄砚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上车走了。
尾灯渐渐变小,消失在街角。
林泰奇先转身往楼里走。
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泰奇先受不了了,他总是更在意的一个。
林泰奇转头看向黄砚:“你不问我吗?”
黄砚也看着他:“问什么?”
林泰奇:“我为什么和韩洛一起回来,我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吃了什么。”
黄砚:“……”
林泰奇语带讽刺:“哦,你根本无所谓。”
电梯门开了,走廊的声控灯啪地一声亮起来。
林泰奇走在前面,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林泰奇:“黄砚,我和韩洛学长出去,是因为我心情不好。”
他说完看着黄砚。
他在等着,哪怕黄砚只是眉头皱一下,只是嘴唇动一下,只是眼神里闪过任何一丝可以被捕捉到的情绪。
但黄砚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他换鞋,又走向衣柜,开始解领带。
林泰奇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胸口那个已经碎了一次的心脏又被踩上了一脚。
他的心情好坏,黄砚也并不在意。
他的难过、他的崩溃不安、他今晚在走廊里听到的一切,那些让他的心脏碎成一地的声音,在黄砚耳朵里大概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鸣笛声没什么两样,都是噪音。
一时间,林泰奇认为自己比刚刚被拒绝的唐隽还要狼狈无数倍。
黄砚看他,就像一个大人看着在地上打滚哭闹的孩子,连哄都懒得哄,只是等着他自己哭累了消停下来。
林泰奇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今天在会场心情非常,非常不好,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可我…”
林泰奇走过去,攥住了黄砚的手,他用了点力气,他能感受到黄砚手腕上跳动的脉搏。
…他不知道还能这么攥住几次了。
林泰奇:“黄砚,我都听见了。”
黄砚回避不开,只好和他对视着:“你听见什么?”
林泰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唐隽和你表白了,是吗?他喜欢你?”
黄砚轻描淡写道:“嗯,我拒绝他了。”
林泰奇又追问:“你还拒绝什么了吗?”
黄砚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泰奇:“你出国的事。”
林泰奇自嘲地笑笑:“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登机那天吗?”
第22章 生日礼物
6,128字06-02
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身后捅了一刀。
林泰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一声?”
黄砚的手停在半空中,领带才解了一半,深灰色的领带从指间滑落,垂在胸前。
黄砚:“我还没决定好,就没告诉你。”
林泰奇简直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疯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又拔高了些:“所以你打算决定好再告诉我?”
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钉在黄砚脸上,恨不得凿穿他那层永远波澜不惊的壳。
林泰奇着:“你在决定之前,不该和我商量吗?我是你的下属吗?就只能等着你告知我结果?”
黄砚微微蹙眉:“这是我的工作…”
林泰奇打断他:“黄砚!”
林泰奇:“我们是结婚了,结、婚、了,你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吗?是,你是独立,可我们不是在谈恋爱,我也不只是你的朋友,你的室友…你的人生规划,事业规划里,都不需要考虑我吗?”
林泰奇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而黄砚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蹙,表情疲惫,像是在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麻烦。
他脸上没有被质问后的恼羞成怒,只有‘你为什么又这样了’的无奈,他只是希望这场吵闹尽快结束,让世界回到安静有序的状态。
那种眼神冷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人从里往外冒寒气。
林泰奇感觉自己的心被那眼神狠狠地剜了一下,一股更汹涌的酸楚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的哭腔,可他死死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泰奇:“还是你真觉得…我就是个外人?”
黄砚:“林泰奇,我一直认为,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需要我们自己决定。”
黄砚:“你也是吧?关于你店里的事,我不会问,我也不会干涉,你和韩总有什么想法,也不需要告诉我。”
林泰奇看着他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痛到极致反而只剩一片酸麻。
林泰奇:“…算了。”
林泰奇往后退了一步。
林泰奇:“你要去就去吧,去一年,去两年,随便你。”
林泰奇:“反正你就算在家,你也不理我。”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赌气该有的那种气鼓鼓的、等着对方来哄的期待。
他过去也会这样,但那时候的生气更像是撒娇,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说‘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心里却笃定对方会在乎,会追上来,会拉住他的袖子说‘别闹了’‘我不走了’…
可黄砚不会。
黄砚:“…林泰奇,我不想和你吵架。”
黄砚:“我累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默开始膨胀,填满了每一个角落,那是已经给出答案后的无言以对。
冷战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他在卧室的时候黄砚就在书房,他进客厅的时候黄砚就起身去倒水,他们在同一间房子里画地为牢,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连眼神都避免正面交会。
睡觉的时候也是,背对背,被子中间塌下,两个人互相触碰不到,只有偶尔翻身时床垫的震动会提醒他们,这张床上还有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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