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每一次沟通失败,它们都会在身体的接触中被短暂地抹去,被绕开,被遗忘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泰奇觉得一切都好了,体温是真的,呼吸是真的,黄砚落在他背上的力度也是真实的。
他闭上眼睛,几乎要相信这场漫长的冷战结束了。
就像以前一样,争吵、冷战、然后一个吻、一次拥抱,一切回到正轨。
他们在黑暗里完成了谈判桌上永远无法完成的和解。
结束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线,空气中弥漫着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林泰奇有一瞬间的恍惚。
身体是松弛的,大脑是空白的,所有那些从早到晚折磨他的念头都被暂时冲走了。
他们并肩躺在同一片被子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他能感觉到黄砚的小腿还挨着他的小腿,他们还是最亲密的人。
他侧过头,在黑暗里找到黄砚模糊的轮廓,嘴唇动了动,林泰奇想说,宝宝,我们不吵了,和好吧。
可林泰奇还没开口,黄砚就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腿从他腿下抽了出来,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明确。
林泰奇从身后抱住他:“宝宝,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好难受……”
黄砚:“……”
黄砚没有说话。
但林泰奇不会天真乐观的认为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相反,黄砚的沉默只会加剧他的恐慌和委屈。
林泰奇细数着自己的委屈:“…你给别人烤鸡翅,你和别人住在一起,你都不理我,但你刚刚又亲我…”
林泰奇:“你是在补偿我吗?因为你喜…”
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
后半句他凭借理智吞回了肚子里,这只是他的幻想,他不该猜忌黄砚,但氛围还是变得更加僵硬起来。
他们的身体还在被子下肆无忌惮的相贴着,只是刚才的温暖和暧昧突然变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尴尬。
就像两个陌生人被关进了同一个狭窄的电梯,身体不得以而挨得很近,可心里全是不自在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黄砚沉默着下床,房间内寂静无声。
他们都无法面对这样僵硬尴尬的氛围,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避和沉默。
不久之后浴室传来了水声,这时黄砚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唐隽发来的微信。
唐隽给他发了几张团建时的照片,林泰奇打开看了,都是唐隽偷拍的黄砚的照片。
有黄砚坐在一边发呆的,有黄砚在专注玩游戏的,还有黄砚在和其他同事聊天的。
都是林泰奇没见过的黄砚,都是和他无关的黄砚。
唐隽:“黄助,下次休息,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林泰奇不认为这只是同事之间的邀约。
林泰奇也不知道,在刚刚他们温存的时候,在他想着他们该怎么和好的时候…黄砚究竟在想什么?
第20章 没拒绝
3,018字05-21
黄砚从浴室出来后,头发已经吹干了,比往常多了些柔软。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林泰奇也分不清他是拒绝了,还是同意了。
但…只是唐隽邀请他出去玩,这件事本身就令他不安。
黄砚上床后,背对着他躺下,窗户开了一点,屋内那种情事过后,暧昧的气味已经消失殆尽。
林泰奇看着他的肩膀,他曾经无数次从背后抱住他,可现在他连手都伸不过去。
林泰奇:“…你和唐隽经常出去玩吗?”
黄砚摇头:“没有。”
林泰奇:“黄砚,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解释一下?”
黄砚想了想,又摇摇头:“我该解释什么?我和唐隽只是同事,我们只是去团建,所有同事都在,我可以给你看合照。”
林泰奇想要的不是这个。
至少需要黄砚表现出一点愿意哄他的姿态,一点哪怕只是笨拙的安抚,而不是这种逐条反驳的庭审式回答。
林泰奇:“是,你没什么可解释的,反正你和他是同事,我和你也只是朋友。”
林泰奇:“既然是朋友,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林泰奇想提醒他,只有最亲密的关系,才能做他们刚刚做的事。
可黄砚却说:“…我们上周没做,今天补上。”
对黄砚来说,他们的婚姻里包含了各种各取所需,经济上的互助,生活上的搭伙,面对彼此家里的体面,解决生理需求自然也算其中之一。
但林泰奇几乎要气笑了。
他居然在身体最亲密的那一刻感到安心,以为体温可以融化过去几周所有的冷漠和疏离。
多可笑。
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人家只是在完成清单上的一项任务,上周未完成,本周补上,完成。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占有欲,更不是渴望他的触碰,需要他的体温,觉得非他不可,甚至连冲动都不是,只是到时间了,该做了,所以做…
就像写周报,就像定期给车做保养,交水电费,只是一种维持婚姻这部机器正常运转的例行维护。
…他却把它当成了爱的证据。
只有他自己误会了,他还以为那个吻是黄砚在吃醋,是因为看到了那条领带,是因为在意他,怕他被人抢走…
他为这个画面心脏狂跳,为这个画面浑身发软,可黄砚算了算上次的时间,觉得今晚刚好有空,就把日程表上那一项提前了几小时。
林泰奇觉得眼眶开始发酸,他甚至后悔自己刚刚问了那个问题。
人家就是不在乎,不在乎你的感受,不在乎你的期待,不在乎你把一个机械的生理行为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还非要把不在乎的证据一条一条地列给对方看,一条一条地去确认、去追问、去自己戳自己,然后再一条一条地消化,咽下去。
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这是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绕过去走开。
在黑暗中,林泰奇又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他翻过去面朝墙壁,和黄砚背对背。
林泰奇:“…之后不用了。”
黄砚那边安静了两秒:“什么?”
林泰奇:“不想做可以不做,这种事…你平时加班够辛苦了,不用再做额外的事了。”
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描淡写的调侃。
黄砚没回答,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行业聚会的那天。
韩洛又打电话来问他,还说黄砚也会去。
老实说,林泰奇并不想成为一个猜忌到会跟踪伴侣的人。
可…他又实在想知道,黄砚晚上去的那些行业聚会、项目应酬,到底是什么样子。
黄砚又会在那些工作中,和唐隽相处到什么程度。
韩洛倒是很照顾他。
进场之后没有把他晾在一边,而是带着他在各个展位之间慢慢转,给他介绍着。
林泰奇心不在焉地跟着转,目光一直在人群里穿梭,找着他想见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到了黄砚。
黄砚正站在陆氏的展位旁边,在和陆总说话。
这也是林泰奇第一次见到黄砚的老板陆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姿态闲适自信,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整个会场都在他掌控之中。
黄砚专心听着,不时点头,看起来认真专业,不愧是最值得信赖的黄助理。
韩洛:“要去和黄助打个招呼吗?”
林泰奇回过神来,那个名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心口转了一圈,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被黄砚介绍他是朋友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被否认、被隐形的耻辱。
所以他就站在人群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是一个在场但不被承认的旁观者,一个法律上有名分、现实中却没有位置的丈夫。
可黄砚还是看到了他。
黄砚的目光在扫过他们这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然后又折回来,林泰奇隔着人群都能读懂的诧异和困惑,黄砚的头顶好像亮起了一个问号。
那是黄砚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时的本能反应,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出现了,他需要合理化。
黄砚朝林泰奇的方向走过来:“…林泰奇?”
黄砚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好像林泰奇闯进了一个他无权进入的区域,做了很糟糕的事。
林泰奇刚想解释,韩洛就先开口了。
韩洛:“我带奇奇来的。”
黄砚看了看他,心里了然:“…哦,原来是和韩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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