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45页
    这禁卫抬起头,正是符子恒,低头对尸体道:“抱歉了。”


    然后,跨过尸体,朝门内走去。各门廊,亦是一般境况,羽林左军忽然大开杀戒,其余禁卫正值朝暮交替,头脑昏胀时,又不提防,大多殒命于当场。


    府内起得早的家人,撞见这惨烈一幕,想要奔跑疾呼,也立即被符子恒袖箭射死。


    未过一刻钟,尸首遍地,血腥之气,弥漫整座公主府。


    苏瑾守在东屋,听见鸟雀啼鸣乱飞,知有异,步出房查看,正见符子恒从院门进来,呵斥道:“殿下有命,只许守在外宅,不能入东屋院内搅扰到驸马,你怎敢擅闯。”


    公主命她守着驸马,一防驸马出逃,二防有人暗害驸马,因而她时刻警醒,有时彻夜不敢睡。


    符子恒笑道:“自是有不得不擅闯的理由了。”话音落,他按动臂上机关,袖箭射出。


    苏瑾闪过,飞身迎战。若是寻常禁卫,苏瑾自是能对付,她怎知眼前是符氏子弟,每一人,都是年满八岁入军营,无不是以一当百。


    缠斗不过三招,便被符子恒一脚踹飞。符子恒扼住她脖颈,说道:“你是个姑娘家,又很有勇气,就不在你身上留口子了。”


    苏瑾只觉越来越难呼吸,眼泪泛出,一脚已入黄泉,正以为自己将死的时候,听得门吱呀一声响。


    “怀德,放开她。”


    “这婢子有些功夫,不是寻常家奴,恐怕要去报信,咱们尚需半个时辰,不能留活口。”


    “怀德!”声音严厉起来,与他平素的温和绝不相同。


    “是,二哥。”长兄之命,不敢不从。符子恒不情不愿的将苏瑾放开,苏瑾死里逃生,却更加害怕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驸马要逃走了。


    苏瑾躺在满地残叶中,扭过头去看,符子京穿黑衣戴斗笠,站在庭中仰望桂树,残花不见,连枝叶也已黄枯。


    花事了,一场空。


    符子京往前走,经过苏瑾,苏瑾抱住他腿,卑微的哭,她在替她的公主哭。符子京低头,仿佛也看见另一张脸。


    “公主...公主怎么办。”


    “我努力过了,可是没办法。阿瑾,你照顾好她。”


    “我照顾不好,公主她...她...。”几乎就要说出口,说出来,能不能留住他。


    “她怎么了?”符子京低头问。


    不能说。


    公主说过,一旦为人知晓,这个孩子能够使真州改变态度,则他会成为皇室的工具,成为歧安王一党的靶子。如果不能,皇后也绝不会肯留下他。


    “驸马知道,公主自小就生了病,你走了,她会伤心,伤心她就会犯病。”


    符子京自嘲的笑一声:“我有这般重要吗?可惜啊,我也治不好她,找医士,比我有用。”


    符子恒催促道:“二哥,我们要速速离去,不能再拖延了,这婢子还要说,我一剑杀了她就是。”


    符子京望着他,说道:“你杀红眼了?”


    符子恒撇撇嘴,退一步:“还不是为了救你,我回去自会领军棍。”


    符子京将脚抽出来,苏瑾握着他下摆,仍不肯放,符子京便拿过符子恒的剑将那一角割断,布履落地,他又讲一句:“照顾好她。”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东屋,符子恒紧随其后,嘀咕一声:“情种。”


    府门外,符子晟已备好马,扮作客商,符子恒边走边将甲衣脱掉,扔进府门内,门又重重合上。


    这座由盛至衰,又短暂热闹繁华过的府邸,再次成为了坟冢。


    几人纵马,穿坊过市,天越来越阴,而后,下起雪粒来。


    符子晟道:“今冬下这般早的雪。”


    符子京道:“上京原就冷得早些。”


    符子恒道:“这样阴冷之地,为何要抢?要我说,王爷想做皇帝,把永州做帝都便是,四季如春,才真叫好地方。”


    “那岂不是人人可自立了?”


    “我不过说句玩笑话罢了,我只是觉得,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多性命,只是为一个得位之正,有些...”


    风雪愈重,马蹄疾飞,耳中呼啸,到了朱雀门前,忽听得钟声,似是从空中来。


    钟声响彻不绝,行人惊惶,面皇宫方向伏跪。


    庚辰年立冬后三日,寅卯交时,初雪,天子崩逝。


    “速关城门,禁通行。”


    符子京扯住缰绳,将马急停,向深深宫禁的方向望过去,已成毛絮的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在丧钟声外,他听见了哭声。


    符子恒甩过一鞭抽在他马上,说道:“二哥,还不走,城门关了就走不了了。我们翘首以盼的,不就是今日吗?出了上京,宜饮酒作歌大庆。二哥脸露哀色是为何,难道真将昏君视作岳丈吗?”


    “二哥要为敏璋公主,害死兄弟吗?走罢。”


    “真州军还苦苦等着世子归,走罢。”


    “走。”他眨落眼睫飞雪,闷声喊道。


    城门缓缓关闭,此时已无需伪装,执剑驾马横冲过去...


    李希华这一觉睡得很香,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般安稳的觉了,连梦也没有。睡前,吃了碗宫娥送过来的牛乳茶,就人事不知了。


    如果不是被钟声吵醒,也许她还在睡。


    她裹着被子木木的坐在帐中,宫人惊慌的进来禀报:“陛下宾天了。”


    此时距离皇帝死亡时间,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第四十九章


    李希华赶到雁宫时,诸臣,内外命妇皆已换了丧服,跪于漫天风雪中,哭声震天。


    皇帝久卧病榻,这一日是迟早的事,能撑到今日,已是大出人意料。人人做好了准备,各自为谋,然而,无论是何党何派,山陵崩塌,在这殿中,不管是高兴还是忧虑,都要放声大哭,否则视为不敬。有那哭不出眼泪的,只有低垂着头干嚎。


    当李希华飞跑着经过时,连那装哭的,也忍不住偷抬起头看一眼。她素衣散发,柔弱如蔓枝。这份精美的礼物,最终没有收拢到真州的心。就在她到来之前,朱雀门城门郎带伤来报,真州世子已闯门出逃。


    她的驸马,在这飘摇之际,决绝而去。男人们感慨,女人们怜惜,身负镇国之名,弱不胜衣,以何为支撑。她又生得这般姿容,不过是一块诱人的香肉。


    李希华进内殿,皇后携太子李承照及四妃九嫔跪于榻前泣哭,往后跪着的,是三师三公,三省长官,翰林学士加知制诰于冉,是为大行皇帝生前托孤顾命大臣。


    李希华含泪近榻,欲瞻视皇帝遗容,却被皇后命人拖开,站起来,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盯着皇后的手,这回没戴玳瑁指套。


    她想,母后是情悲之下,还是在她来的时候,就计划着一见她就要给她这一巴掌。


    “你还来做什么?昨晚你躲懒,置你父皇于不顾,以致天子崩,而无人知。李希华,你父皇是你害死的。”


    面对皇后严词詈骂,李希华初时怔惘,怎会无人知直至李承照哭喊母后不要打阿姐,四妃在旁边劝阻,拖着皇后坐在椅上:“公主年轻,不知事关紧要,要教导要定罪,也不在此时,当务之急是陛下行丧,稳定大局,宣读遗诏,让太子继承大统。”


    丽妃亦劝,还似过往般为李希华说话:“公主连着守了多日,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因见陛下有好转,才敢歇会儿,这样重担,本不该全在公主一人身上。”


    皇后道:“陛下最疼爱她,本宫又见她从前是个很知事谨慎的,才敢将此等大事交付她,哪知她偏在昨夜如此行事,就怕她是受了她那丈夫的挑唆,不止是不孝...。”


    丽妃忙制止道:“娘娘,还有外臣在,好歹顾及下公主。公主的忠孝之心,任谁也不敢疑心她。”


    皇后一挥袖,也不再纠缠,将头转向一边,说道:“蓬头乱服,成什么样子,速去换了斩衰来,再去你父皇面前哭,你也尽尽你的孝心吧。”


    李希华盯着丽妃看很久,在宫人上前来扶她时,方道:“昨日不是丽娘娘来替我,我才敢走。母后讲父皇崩逝时,身侧无人,丽娘娘去了哪里?”


    丽妃惊道:“我一心为公主,公主怎么反倒攀污到我头上了,我已斋戒多日,闭门不出为陛下祈福,阖宫上下都可作证,何况我若来雁宫,沿途总有人瞧见,大可去查。”


    李希华原不过疑惑,为何无人疑心丽妃,原来她来了一出金蝉脱壳,竟是要抵死否认此事,可见父皇之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但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父皇命不久矣,天下皆知,何必冒此大不韪的死罪。


    李希华便转问:“可验身?”


    群臣道:“天子贵体,不可验!”


    召得医令上前,答道:“陛下因寒致痨,时日已久,昨夜痰盈于肺,呼吸促急,咯血而亡,非毒非伤,应非人所为之。”


    李希华自小从乳母杜氏身上明白一个道理,什么事情只有两人在场,便可黑白颠倒,除非有人可以完全信任她。在这殿中,当然没有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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