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12页
    于是,未能听见他的后半句。只是,即便符子京讲出来,她也会认为他依然在胡说八道。


    符子京含笑,越过刘襦姝,终于走到李希华面前,俯下身,仔仔细细看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哭得这般厉害,眼肿似核桃。”


    李希华垂目不语。


    两人在赞者唱声中恭拜见礼。


    女官在公主翟衣外加凤帔,再将红绸牵系于公主驸马两人手间。


    伴随着一声:“镇国敏璋公主出降。”


    礼乐奏响,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符子京牵着李希华往前走,出重华门,升厌翟车。


    厌翟车驾三马,车厢朱漆金饰,鲛绡紫幔,青缯华盖,四角悬鎏金孔雀纹金铃,车内坐铺红褥,牡丹添锦,袅袅沉香。


    李希华在符子京的搀扶下,踩金丝蒲团登车,鲛纱放下,符子京退向豹尾障车,俟他坐定,仪仗始发。


    前导为太常寺车驾,青牛开道,奏《出降颂》。后随朱雀旗阵,千牛卫扛行。次车为指南车和记里鼓车,每行一里则击鼓。中车为李希华坐的厌翟车,为层层鲛幔遮蔽,只能见得绰约剪影,虽不见姿容,光是这影子产生的遐想,已足够使伏跪的全城百姓为公主倾倒。紧随厌翟车的是徐尚宫等女官所坐的七香宝车,上置公主的妆奁,再是百子帐车,再是礼乐车。后卫为豹尾障车,金根车,送嫁文书车等。最后,便是担嫁妆的朱服宫人,送嫁宗室车队,护卫队等。


    仪仗几近千人,车乘七八十,占了朱雀半街。


    即是帝都百姓,也五十余年未曾见过这样的盛况。天子嫁女,金雨粟雪。


    金根车绕行十八坊,遍撒金箔黍米,百姓哄抢,过平康坊时,因拥挤活活踩死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李希华便下令禁止再撒帐钱,并命千牛卫将围聚的百姓疏散。为这个原因,也不许再拦障车讨彩头。


    “鬼月,夜半,死人。不详,不详。”


    风吹满城,蜚语耳耳相传。


    关于这桩婚事,并无一人看好。既无兰因,必结絮果。


    将至公主府时,符子京先引马还第,领舅家及一干观礼重臣在府门前等候。待吉时到,送嫁仪仗才缓缓而来。


    这时,已是晚间戌时三刻,残月当空,符子京正向厌翟车扬弓,三射车辕。


    太常卿验过箭簇后,唱道:“大吉。”


    两尚仪从七宝香车内先出,铺好五色锦垫,跪掀车帷,徐尚宫随后扶了李希华降车,足不可履尘,踏锦换乘檐子入公主府宅门。


    帝女从此刻起,便做了臣妻。待五色锦在身后焚毁,再不可回头。众拥檐子过了中庭,往东厢去,停住后,赞者上前,引符子京长揖,请李希华下檐子。而后,赞者再执红绸,牵系两端,符子京倒行引路,将李希华牵进青庐。


    宗正寺持朱笔将宗庙玉牒上“旭帝长女敏璋公主李希华”加“降真州符氏子京”,落笔之时,青庐内却扇礼已成。


    这对尚是陌生的少年男女,就此结为了夫妇。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便移开了。尴尬并未持续多久,收扇后,赞者上前请两人入筵对坐,行同牢合卺之礼。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食的三牲,乃为牛羊猪,虽煮熟了,却少盐寡味,李希华腹内空空,一整日没进食,且被符子京的那些胡言乱语恶心了一整日,险些吐出来,失了大礼。


    好在赞者立刻捧了酒来,是一只匏瓜,分为两半,中间苦瓤挖出,以盛琼浆。红线牵系匏杯,符子京和李希华各执一盏,在赞者唱诵声中,饮了三杯,于是礼成。


    “合卺之欢,瓜瓞绵绵。”匏瓜再被合为一体,红线缠绕。


    鲜少喝酒的李希华已是晕晕然,酒量奇差的符子京,亦是面红耳赤。


    团扇,匏瓜,玉牒等礼器被收入金匮之中,赞者请符子京为李希华亲卸花冠,一树一树掷进金盘中。钗饰尽脱后,露出乌亮的秀发。


    他想,怎么能有人连头发丝都生得这么美。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抚摸了上去,李希华仰头瞪着他,于是他揉了两把,将她的髻子都弄散了。


    “长这么多头发,人家只要用一根钗子,你要用九根,我手都拆累了。”


    礼官和命妇嫔御们都忍不住笑,李希华却并不能解得符子京闺房内的雅谑风情,愤恨道:“嫌我发多,顶好你日后头发落光。”


    “对,顶好是成秃子,反正是你郎婿。”


    今日场合,李希华不欲再与他厮斗,压下一口气,将脸转向铜镜,任由女官解发,不再看他。


    符子京却斜靠锦杌,一眼也不错的,望着那袅袅背影,发丝一缕缕,如墨般泼下来。无需工笔,自成好画,真是,赏不尽。


    良夜春宵,酒意熏人,他非圣贤,如何...不入迷障。


    第十章


    脱冠后,女官奉金剪,公主和驸马互剪下一缕鬓发,以红绳缠同心结,封入妆奁中。


    至此,夫妇礼成,李希华将易服,侍者请诸礼官前往宴厅喝喜酒,符子京也步出青庐,以驸马的身份,陪宴谢宾客。


    喜宴丰盛,符子京大快朵颐,与人讲同牢宴上的牛肉,嚼都嚼不烂,猪肉又尽是肥油,根本难以下咽。饿得两眼发昏,人家来敬酒,他只是吃菜。饱食后,在众宾恭贺谈笑声中,他望着胡旋舞姬,双袖飘摇,不知疲倦。


    他撑颐,仍是那副风流不羁的样子,好似无心肺。脑中想的却是,方才同牢宴,李希华也不过假模假样的吃了那必食的三口,自己一整日只早晨用了碗稠粥,尚且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却是天没亮就起来妆饰了,想来也并没时间吃点什么果腹。他此时能坐宴,她却仍被观赏着。


    金雕玉琢,风光无两。一步一行,都有专人司职,唯有感受,不需人理会。


    为障车礼打赏准备的钱袋还在袖袋中,沉甸甸的。符子京叫了一个侍者来,笑道:“舞得好,本驸马有赏。”


    侍者蹲跪,以为符子京会将钱袋给他,符子京却是拉起他衣裳作兜,将袋中金银铢子倾倒进去。侍者挠头,想这位主果然行事难以揣测,但也只能恭恭敬敬道诺,抱着满怀黄白之物行赏。


    舞姬领赐,连声娇谢。席上,符子京正张开钱袋口子,将那盘酥得喷香的鹅肉用油纸包了,塞进去,然后又放回袖袋中,浑不顾众人用异样眼神看他。


    “驸马这是...鹅肉这般好吃么。”


    符子京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我来时看见一只猫儿,缩在墙角可怜兮兮的叫唤,想来是饿了。府内酒肉生香,欢歌载舞,总不能独饿了那猫儿吧。”


    “驸马真是仁善,惠及猫儿,我等叹服。”


    一时众人又围上来敬酒,符子京诶了一声,端起那盏从上桌开始就没有下去丝毫的酒水,笑道:“我已经大醉了,诸位饶了我,我尽饮了这盏,放我喂猫儿去罢。”


    诸宾暧昧的笑:“是是,该喂猫儿了,我等不敢留驸马。”


    符子京便提溜着钱袋子,穿廊过院,往东厢回去。到了青庐门前,满院桂树,正在薄薄月光下,摇晃着,他分明只喝一杯,却装出路都走不稳的样子,踩上绿阶,步履与那稀疏枝条的影子,一般晃晃荡荡的,推开烛光昏昧的门。


    却说李希华,辞别了宫内人,坐于百子帐中,合欢榻上,在鸳鸯绕颈的烛台边,刚盥洗过,穿绛色纱衣,头发半披,素妆粉唇,正捧着本无题字的绢面小札子看得入神。


    她听见脚步声,忙将小札往枕下一塞。


    符子京踉跄着走到近前,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便坐在了她身边。他知女子初为人妇,难免慌张,有意的先拉近距离。


    哪知靠近她,说的话却轻薄得很:“你好香。”


    吓了李希华一跳,与他讲:“目下只你我两人了,你说人话。”


    他装是醉话,撇过话题,问道:“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吃食。”


    烧鹅拿出来,李希华用一种‘你我没这么熟吧’的眼神看着他,符子京回以‘自家媳妇自家疼’的坚定。


    “我用青盐净过口了,不吃。”


    “吃吧,我不会嫌你有味的。”


    刚看了札子的李希华,晓得这话里深意。不仅札中各种姿势往她脑中涌,那日安毓伯府符子京抱着她啃咬的画面也挥之不去。


    难道符子京真要与自己做这种事?


    她心慌意乱,符子京却已撕下一块鹅肉,递到她嘴边,劝道:“吃吧。”


    迷迷瞪瞪的,她被哄着吃下一口,当符子京再撕来第二块时,她清醒过来,别过头躲避,说道:“你这样献殷勤,没安好心。”


    符子京也被激起了气性,冷笑道:“说说,我怀的什么心思。”


    “你不过是想与我做那种龌龊之事。”


    “殿下好生有趣,用尽手段要嫁的是殿下,总算逼得我从了,到了这洞房里,却准备做节妇吗?夫妇间行床笫之事,乃人伦大道,殿下龌龊之言,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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