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白换好戏服出来的时候,化妆师和服装师都围上去做最后的调整,裴聿白站在监视器旁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虚虚拢在胸口的位置。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正要喊开机,忽然停住了。
裴聿白的领口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银发,狐耳,一双狐狸眼正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的绿幕和灯光设备。
那对耳朵转了一下,像是在听周围的声音,然后从领口里又伸出一只小手,扒着戏服的领缘,把自己往上撑了撑。
导演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指着裴聿白的胸口,扭头问旁边的副导演:“那是什么?”
副导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也愣住了。
“好像是裴老师那个小机器人,这几天一直带着的。”
裴聿白抬手把亓官缘往怀里轻轻按了按,语气平淡:“我让他待在里面,不会影响拍摄。”
导演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会不会影响拍摄”这个问题上。
他盯着亓官缘从领口探出来的那个小脑袋,眼睛越来越亮,忽然一拍大腿:“等等等等……那个小东西能不能露出来?”
裴聿白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导演,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什么意思?”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快步走到裴聿白面前,指着亓官缘说:“你演的那个角色,原著里不是说他独居千年的仙君吗?身边连个活物都没有,太冷清了。”
“如果加一个灵宠,啊对,就这个,就这个小狐狸!”
导演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你想想,冷面仙君怀里揣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灵狐,那画面感,那反差,观众不疯?”
裴聿白想了想,说:“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导演大手一挥:“现场加,不影响主线。”
“他很小,”裴聿白说,“镜头可能拍不到。”
“那就给特写,”导演毫不犹豫,“那么好看的小东西不拍特写,浪费。”
裴聿白沉默了。
他的手还护在胸口,亓官缘从他指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导演,又抬头看了看裴聿白,耳朵竖起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可以,”亓官缘的声音从裴聿白胸口传来,小小的,带着点慵懒,“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主要是裴聿白随时随地都给他揣胸口,说是怕他被人偷了。
亓官缘虽然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但是也没有反对。
裴聿白愿意揣着就揣着吧。
导演得到了小“机器人”的“认可”,更加兴奋地拍板:“就这么定了!服装组!”
“给他那个戏服胸口的位置缝一个暗袋,要刚好能把这个小东西放进去的那种,料子用最软的,别蹭到他耳朵。快!”
不到半个时辰,裴聿白那件戏服的交领内侧就多了一个小小的暗袋。
暗袋的位置在左胸口,袋口刚好和领口齐平,亓官缘待在里面可以随时探出头来看外面,累了就缩回去睡觉。
裴聿白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暗袋,伸手摸了一下里面的内衬。
料子很软,是服装师临时从一件真丝里衣上裁下来的。
他这才把亓官缘从手心里轻轻放进去,亓官缘在暗袋里翻了个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银发铺在暗袋边缘,露出几缕在外面。
他怀里还抱着一块裴聿白专门给他定制的小糕点,指甲盖大小,上面嵌了一颗碎核桃仁,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糕点的碎屑掉在暗袋里,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吃。
第一场戏开拍。
裴聿白站在镜头前,白衣长剑,神色清冷,完全进入了角色。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镜头从裴聿白的脸缓缓往下推,推到胸口的位置。
亓官缘正从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狐狸眼里映着灯光,嘴巴一动一动的,还在嚼刚才那块糕点。
他嚼得很慢,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团,咽下去之后又从暗袋里摸出一块新的。
“好!”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这个小动作太好了!仙君怀里的小灵狐吃糕点,这反差感绝了!后期给我把这个镜头剪进去,要特写!”
亓官缘被导演那一声吼吓了一跳,耳朵往后撇了一下,随即又竖起来,继续吃他的糕点。
裴聿白低头看了他一眼,亓官缘仰头对他眨了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渣。
第二场戏是打戏。威亚吊起来的时候,亓官缘从暗袋里探出头来往下一看,地面离他至少有十米,他的耳朵被风吹得往后倒,九条小尾巴在暗袋里挤成一团。
裴聿白感觉到胸口的暗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看了一眼,亓官缘正用双手扒着袋口,银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难得带了一丝兴奋。
裴聿白抬手按住胸口,把暗袋的袋口轻轻拢了一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拿着对讲机说:“刚才那个按胸口的动作留着,后期剪进去。”
“这个小灵狐是真的加分,仙君唯一的一点温柔全在这个小东西身上了。”
接下来的几场戏,亓官缘几乎都待在裴聿白胸口的暗袋里。
裴聿白拍文戏的时候他就探出脑袋来看,耳朵转来转去,像是在听其他演员念台词。
裴聿白拍武戏的时候他就缩回暗袋里,抱着那块没吃完的糕点闭眼睡觉。
等裴聿白下了戏,把他从暗袋里掏出来,他就窝在裴聿白掌心里伸个懒腰,尾巴一根一根地舒展开,然后抬头问一句:“拍完了?”
有一场夜戏拍到半夜。亓官缘已经在暗袋里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还在片场,灯光亮得刺眼,裴聿白正站在镜头前和女主角对戏。
亓官缘打了个哈欠,从领口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穿粉色仙裙的女演员。
女演员正念着台词,余光忽然扫到裴聿白胸口那个小脑袋,台词顿了一下。
她看着亓官缘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狐狸眼和头顶那对软塌塌的耳朵,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就这么忘了下一句是什么,救命,好可爱!
导演没有喊卡。
因为画面里仙君胸口的灵狐突然探出头来,而他对面的女仙看着那只小灵狐露出惊喜的笑容,这场戏的情绪反而更对了。
收工之后,裴聿白换下戏服,把亓官缘从暗袋里轻轻掏出来。
亓官缘已经睡着了,缩成小小的一团,九条尾巴裹着自己,耳朵贴在后脑勺上。
暗袋里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被亓官缘的尾巴压得有点扁了。
裴聿白把糕点拿出来放在小圆桌上,把亓官缘托在掌心里往住处走。
第186章 陪同日常5
上午拍的是一场文戏。
仙君与反派在凌云殿对峙,台词量很大,裴聿白站在镜头稳定发挥。
亓官缘窝在他胸口的暗袋里,银发蹭着真丝内衬,两只耳朵从领口支棱出来,听裴聿白念那些文绉绉的古语台词。
听第一遍觉得还行,听第二遍有点腻,听到第三遍他打了个哈欠,把耳朵缩回去了。
还不如云隐给他念画本好听。
暗袋里光线很暗,只有领口漏进来一小束光。
亓官缘百无聊赖地在这束光里翻了个身,脸蹭到了裴聿白的胸口。
隔着戏服里面那层薄薄的中衣,他感觉到布料底下有一小块微微凸起。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脸贴着的位置。
中衣料子薄,那点颜色透过布料能看见,比周围的肤色深一些。
亓官缘盯着看了两秒,狐狸眼眯了一下。
然后他抖了抖耳朵,张嘴一口咬了上去。
牙齿隔着布料陷进去,不大不小的力道,舌尖跟着碾了一下。
裴聿白正在念一段对峙的台词,声音忽然断了半拍。
极短的一下停顿,短到监视器后面的导演以为是台词节奏处理。
裴聿白的喉结动了一下,拿剑的那只手握紧又松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继续念台词,声音跟刚才一样稳。
只有胸口那处布料底下,有个小小的脑袋正咬着不放。
导演喊卡之后,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领口。
亓官缘已经松了口,正若无其事地从暗袋里掏出那块碎核桃糕点,小口小口地嚼着。
裴聿白伸手隔着衣料按了一下被咬的地方,亓官缘仰头看他,耳朵竖得笔直,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渣。
裴聿白没说话,收回手,继续拍下一条。
亓官缘随身带“小机器人”的时间统共没超过十天。
第十一天早上,剧组所有人发现裴聿白胸口那个位置空了。
领口那里平平整整的,没有探出来的银发小脑袋,什么动静都没有。
化妆师第一个注意到。趁着补妆的间隙,她问裴聿白:“小机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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