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缘一个人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些年有多长,裴聿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亓官缘一个人喝了很久的酒,一个人看了很久的姻缘树,一个人等了很久。


    裴聿白睁开眼。


    眼眶是红的。


    他就是宿云隐。


    所以让缘缘难过的一直都是他。


    他还让缘缘独自一人等了自己这么久,裴聿白,不,宿云隐,你是怎么忍心的?


    现在他看着亓官缘的眼睛,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还没干的泪痕。


    刚才亓官缘给他看记忆的时候,自己又哭了。


    是他让他的缘缘等了这么久。


    让他的缘缘一个人喝了那么多苦酒。


    还让他的缘缘学会了温柔,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一个人承受所有。


    裴聿白把亓官缘紧紧抱进怀里。


    手臂圈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亓官缘的脸埋在他颈窝里,能感觉到裴聿白的肩膀在抖。


    “对不起,缘缘……对不起……”


    裴聿白的声音哑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裴聿白低下头,把脸埋在亓官缘的头发里。银色的发丝贴着亓官缘的后颈,凉凉的,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


    “缘缘……”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一点去找你的,为什么我要忘记你呢?”


    他把亓官缘抱得更紧了些。


    亓官缘能感觉到裴聿白很难过,他在愧疚。


    亓官缘抬手环住裴聿白的背,手掌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


    “裴聿白。”


    “嗯。”


    “我说过了,你不用道歉。”


    “要的。”


    亓官缘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凑上去细细地吻他。


    “至少,我等到了你了,不是吗?这样就够了。”


    第147章 裴聿白,你有点恃宠而骄了


    亓官缘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裴聿白的后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裴聿白的肩膀还在抖。


    他的脸埋在亓官缘的颈窝里,呼吸又热又湿,倒是没有流泪,情绪却没有收回来。


    手臂圈着亓官缘的腰,圈得很紧,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出了几道褶子。


    亓官缘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裴聿白。”


    裴聿白没有应。


    他很难过。


    亓官缘又叫了一声:“裴聿白,把头抬起来。”


    裴聿白抬起脸。


    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布着红血丝,下眼睑湿漉漉的,睫毛粘成一绺一绺的。


    很难想象一向对外冷淡的裴聿白会有这样一面。


    他看着亓官缘,目光里全是心疼,还有自责。


    这是亓官缘预料中的反应,他就知道裴聿白会是这样。


    亓官缘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尾,温柔地安抚着他。


    “我说过了,你不用道歉。”


    裴聿白摇了摇头。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重新把亓官缘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不说话,只是抱着。


    亓官缘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亓官缘并没有真的认为有多难熬。


    八百年,对于神来说其实并不算少,但是亓官缘很会欺骗自己,就像是每一次为陆昭兜底的时候,自己说的念他才上任八百年。


    只有欺骗自己八百年其实并不算久,那云隐也就没有离开多久。


    加上现在他回来了,亓官缘认为这八百年比起自己等到了他,并没有很难。


    亓官缘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劝不住。


    讲道理讲不通。说不用道歉他说要的,说不用难过他还是要难过。


    亓官缘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想了想,换了个方向。


    “裴聿白,你还记得我之前在沙丘上跟你说的话吗?”


    裴聿白低头看他,眼神还是湿的,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如果你在得到真相之后不难过,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裴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咬了咬亓官缘的下唇。


    牙齿没有用力,只是叼住那一小块软肉,磨了一下,松开了。


    “你知道的,我一定会难过。”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低低沉沉地压在亓官缘耳边,“缘缘,这不公平。”


    亓官缘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桃花眼里漾开一点促狭的光。


    他看着裴聿白,手指从他脸颊上滑下来,勾住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我以为你会为了这个奖励憋住的,裴聿白,我高看你了。”


    裴聿白看着他没说话。


    “看来还是我的魅力不够。”亓官缘故意把尾音往下压,带着一点点失望的意思,眼睛却亮晶晶的,分明是在逗他。


    裴聿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亓官缘只觉得眼前一晃,后背就贴上了铺好的毯子。


    裴聿白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灯光从裴聿白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他低着头看亓官缘,眼睛里的红色还没褪,盯着他的脸,目光很深。


    “那……”裴聿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我难过了,缘缘给一些小小的安慰吗?”


    亓官缘躺在他身下,银色的头发散在深色的毯子上,铺了一大片。


    他仰着脸看裴聿白,不急不缓地抬起手,捏住裴聿白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巴尖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想要缘缘怎么哄你?”


    裴聿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我想看看缘缘后腰上的那道疤。”


    亓官缘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裴聿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红已经褪了一些,剩下的只有认真,他是真的想看那条疤。


    亓官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聿白撑起身体,不再压着他。亓官缘坐起来,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外衣的带子松开了,然后是里衣。


    红色的里衣从肩头滑下来,露出一截肩膀,再往下,衣衫堆在腰窝处,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背上,皮肤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亓官缘的骨架不算大,但是也不小,肩膀的线条很好看,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收拢的翅膀。


    脊柱是一道浅浅的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两边的肌肉匀称地铺开。


    腰很细,胯骨两侧有两个浅浅的凹陷,腰窝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漂亮极了。


    他趴下去,双臂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侧脸枕在手臂上。


    银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一部分铺在玉一般的背上。


    那条疤就在后腰上,左侧,靠近腰窝的地方。


    很浅,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一点,带着一点点银白的痕迹。


    但是在那片白玉一样的后背上,这条疤显得格外刺眼。


    “看吧。”亓官缘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后面传过来。


    裴聿白没有出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条疤的上方,没有立刻碰上去。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亓官缘甚至没有感觉到。


    然后他的指腹落下来了。


    很轻很轻地贴在那条疤上,轻得像是在碰一片快要碎掉的叶子。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贴着亓官缘微凉的皮肤,慢慢地,把整条疤的轮廓描了一遍。


    在知道了这条疤的来历,裴聿白想起亓官缘的腰疼,又忍不住去心疼。


    亓官缘趴着没动。


    他感觉到裴聿白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游走,沿着那条疤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描。


    动作虔诚得不像是在摸一道疤,像是在碰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移开了。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贴上了那条疤。


    裴聿白低下头,吻上了那道疤。


    亓官缘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嘴唇贴在疤痕上,停了几秒,没有动。


    然后裴聿白直起身,手指又在那条疤上轻轻蹭了一下,才终于收回手。


    他刚想说什么,头顶就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了一下。


    裴聿白愣了一下。


    又一下。


    这回力道大了一点,直接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拍得往前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


    九条雪白的狐尾在他眼前慢慢展开。


    毛茸茸的,蓬松的,尾尖带着一点点银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一团流动的云。


    其中一条正搭在他头顶上,尾尖微微卷着,又扫了一下他的额头。


    裴聿白下意识看向亓官缘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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