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走到榻边,把茶桌端起来,放到旁边的矮柜上。
放的时候很随意,茶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他把榻上的垫枕理了理,然后在榻沿上坐下来,看着裴聿白。
“能在这里待多久?”亓官缘问他。
裴聿白把背上的包取下来,放在榻边的地板上。
他直起身的时候看着亓官缘,亓官缘正微微仰着头等他回答。
裴聿白说:“只能待到晚上。我凌晨的飞机,要赶去剧组。”
好不容易才见到缘缘一面,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只能待这么短短一会。
裴聿白又生出了干脆鸽了剧组的想法了。
他在思考违约金多少。
亓官缘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能回忆起一些这些日子他和裴聿白的相处细节。
但是不是很多。
零零散散的。
等过几日记忆恢复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裴聿白放在地板上的那个包,黑色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那是什么?”亓官缘抬了一下下巴。
裴聿白蹲下来,把包的拉链拉开。
包里的东西塞得很满,上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服拨开,露出底下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他解开袋子,里面是一罐一罐的药,白瓷罐,用蜡封了口,罐身上贴着标签,写着药名和用法。
和周文渊上次带来的那种药一模一样。
“药。”裴聿白:“上次你走得急,我没有来得及让你把药带回来。”
他把那几罐药从包里拿出来,一罐一罐地摆在榻边的矮柜上,摆得很整齐,罐子与罐子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
亓官缘看着他这个动作,爪子有点痒,想打乱。
云隐就是这样,什么都要码的整整齐齐的。
但是每次亓官缘都会用各种方式给打乱。
摆完之后裴聿白直起身。
亓官缘收回目光,心里动了一下。
其实这几日他的腰不怎么疼。
之前疼也达不到那种无法忍受的程度。平日里他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只要疼了他就会犯懒,什么都不想动。
但是裴聿白舍不得看亓官缘疼,哪怕只是看了那么两次,他都心疼。
这几日他就是一直想着亓官缘会不会腰疼。
亓官缘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
裴聿白已经站直了,正看着他。
亓官缘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眼下。那里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是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是刚才亓官缘碰他的脸的时候才发现的,裴聿白眼底有青黑。
很明显,他应该没睡好。
亓官缘从榻沿上站起来,走到裴聿白面前,伸出手,手指贴着他眼睛,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眼下的皮肤。
“你很累,裴聿白。”
裴聿白想说不累。
但是想了想,不说了。万一缘缘给他什么福利呢?
亓官缘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脚踩上榻边的脚踏,上了榻。
他弯腰把那方茶桌搬到榻的另一头,榻上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他随手拿了一个垫枕放在榻中间,拍了一下,放平。
然后转过身,看着裴聿白:“既然如此,那便睡一觉吧。”亓官缘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随意,“我陪着你,裴聿白。”
裴聿白看着他,亓官缘倚在在榻上,白色的里衣衬着银色的头发,外衫斜斜地挂在肩上,腰带有些松,衣襟敞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看了片刻,脱了鞋,上了榻。
榻上的棉垫软硬适中,被太阳晒过,有一股干燥的,暖洋洋的气息。
他在亓官缘放好的那个垫枕上躺下来,身体接触到榻面的那一刻,嗅着身边围绕着的缘缘的香味,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亓官缘在他身边坐下来,低头看着他。
第76章 幸好,我运气还不错,如愿以偿。(加更)
(感谢所有宝宝的礼物支持,迟来的礼物加更。原谅作者太忙了。)
亓官缘看着裴聿白眼底那淡淡的青黑,大致猜到了原因。
他的失眠,可能跟自己有关。
亓官缘在还是月老,没有卸任的时候,每日都要牵红线。
牵红线这种事,白天也能做,但他不喜欢白天做。
白天光太亮,牵出来的线不够好看,他喜欢在夜里牵。
月亮底下牵出来的线,带着月光,柔柔的,亮亮的。
身为九尾狐的他,很喜欢那种柔亮的线。
但是他也不会一个人去,他每次都会拉着云隐一起。
久而久之,云隐的作息也被他带乱了,白天睡觉,晚上清醒。
在裴聿白无意识的情况下,这个习惯还是延续了,上千上万年的生物钟,哪有那么好改。
裴聿白白天要工作,只有寻着空闲时间去补觉。
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失眠症。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覆上裴聿白的手背。裴聿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亓官缘没有挣开,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裴聿白侧过身,脸朝着亓官缘的方向。
他的手从亓官缘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腕,又从手腕滑到他的腰侧,轻轻收拢,把脸埋进了亓官缘的腰腹之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味。“
缘缘,”他的声音闷在亓官缘的衣服里,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睡着,从小我便失眠。”
亓官缘的手停在裴聿白的后脑勺上。
在亓官缘开始接手姻缘树乱七八糟的那些姻缘线不久,他牵线的手法还不熟练。
有一次他牵错了两根线,该牵给甲的红线被他牵给了乙,该牵给乙的牵给了丙,该牵给丙的牵给了甲。
三个人,三条线,全乱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三个人已经开始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闹得不可开交。
他蹲在姻缘树上,看着那三条缠在一起的线,烦得尾巴在身后打架。
云隐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看了他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云隐说:“缘缘,你先下来。”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云隐接过他手里的红线,一根一根地帮他理顺了。
亓官缘看着云隐的手指在红线上翻飞,忽然说:“你为什么不会牵错?”
“因为我便是为你善后的。缘缘,任何事都不值得你为此烦心,一切有我。”
于是亓官缘理所应当的,白日睡觉,晚上牵线了。
云隐陪着他,白天也睡不了,晚上也睡不了。
后来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说了一句:“那以后我们一起睡。”
为什么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睡着。
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体记住了亓官缘的气息。
亓官缘的手停在裴聿白的头上:“睡吧。”
裴聿白的脸埋在他腰腹之间,蹭了蹭。
他的手指还搭在亓官缘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体温。
裴聿白的手指在上面慢慢蹭了一下。
亓官缘的眼睛垂下来了,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腰有些敏感。
之前裴聿白给他敷药的时候,每一次他都要忍着才不躲。
现在裴聿白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蹭了一下,他就觉得那股痒意从腰侧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后颈。
他的耳朵冒出来了,耳朵尖微微抖动。
尾巴也钻了出来,有两条覆在了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的手指又蹭了一下。
亓官缘的腰微微绷紧,他把手伸下去,握住裴聿白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腰上移开,放到榻上。
裴聿白的手被他按在榻上,没有动,手指微微蜷着。
“你若是不睡,那便下去。你不乖,裴聿白。”
裴聿白的脸还埋在他的腰腹之间,声音闷闷的:“睡。缘缘,我睡。”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裴聿白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拂在亓官缘的腰腹上,痒痒的。
亓官缘忍了一下,没有忍住,伸出手摸了摸裴聿白的头顶。
裴聿白又蹭了一下。
亓官缘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该让他上来,腰上那一片皮肤已经被裴聿白的呼吸熨热了,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一团温热的雾,把他整个人都蒸得软绵绵的。
裴聿白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裴聿白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一点阴影。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把薄被拉过来,盖在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动了一下,脸往亓官缘的腰腹之间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他的衣服,嘴里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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