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还不回房间?”
裴聿白说:“我……在客厅睡。”
亓官缘站起身走近他:“我会吃人?这么避着我?”
裴聿白摇摇头:“怕有人在,你睡得不舒服。”
亓官缘抬手微微揉了揉腰,然后放下:“裴聿白,我并不想和你一直重复一句话很多遍,若是你当真这样避着我,那便由你。”
说完亓官缘转身回了房间。
裴聿白下意识便抬脚跟了上去。
亓官缘走进房间,没有关门。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鞋子脱了,放在床脚,然后把枕头挪了挪,靠着床头坐下来。
他没有躺下去。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留了一道缝,月光从外面透进来,细长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刚好照到他的脚边。
他没有看那片月光,目光移到门口。
门开着,走廊上没有灯,黑黢黢的。
外面没有声音,亓官缘也没有出声。
他把手腕上的红线解下来,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绕到小指的时候,红线不够了,他又往回绕。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客厅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了。
亓官缘的手指停了一下。
脚步声移到走廊上了。
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房间门口,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隔了好几秒。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声停下来了。
亓官缘没有抬头,他继续绕着红线。又绕了两圈,来人终于出现,是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
“门没关,裴聿白。”亓官缘说。
裴聿白没有接话。
他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
亓官缘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往下陷了一点,裴聿白在旁边坐下来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亓官缘把红线缠回手腕上,拉了一下,让它服帖地贴在皮肤上。
他偏过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正看着自己的手,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裴聿白先开口了:“缘缘……你腰疼吗?”
亓官缘在吃完饭后没有和他们一起参加真心话大冒险。
一个是因为他确实对那个不感兴趣,一个便是腰疼,他不想动弹。
“你不是说要在客厅睡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不想睡沙发,不舒服。”
亓官缘看着他的侧脸。
亓官缘看了他片刻,把目光移开了。他猜也能猜到裴聿白肯定不会去睡沙发。
不过现在腰疼,他便也不逗他了。
他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裴聿白:“早些睡吧。”
裴聿白却是再次问:“缘缘,你腰疼吗?”
亓官缘转身:“是疼,你要给我揉吗?裴聿白?“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好笑地看着他,然后翻身趴下,手支起下巴:“那你给我揉吧。若是不能让我满意,那你便睡你的沙发去。如何?总要有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惩罚,不是吗?”
裴聿白没有什么犹豫地点头。
亓官缘把手放回去,下巴靠在手臂上:“上来吧。”
裴聿白上了床,靠近亓官缘,看着亓官缘的腰,抬手抚了上去。
裴聿白的动作其实很不熟练,也揉得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亓官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腰上慢慢按揉。
从腰部传来的疼痛感随着裴聿白的按压缓缓消失。
亓官缘恍然间,又想到了之前,只要他微微一皱眉,云隐便知道他腰疼了。总是第一时间便替他揉腰。
他已经忘却了云隐的手的温度了。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当他的手再次按揉上自己的腰时,埋藏在身体处的记忆又很轻易地让他记起来了。
他的手法还是这么烂,无论按多少次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就是这么烂的手法,却总是能很轻易地止住他的腰疼。
亓官缘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间,他说:“云隐,我困了,先睡了。”
第50章 忮忌
(忮忌只是用来替代嫉妒使用,作者本身没有想写忮忌的原本意思,裴聿白没有蕴含恶意。至于为什么替代,作者就不解释了。看着舒服一点。)
亓官缘说完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裴聿白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指尖触着的那块皮肤凉凉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体温偏低。
裴聿白的手顿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云隐。
原来是一个人,原来,不仅仅是指云隐镇。
他垂下眼睛,看着亓官缘的后脑勺。
亓官缘的银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很白。
亓官缘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跟醒着时候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裴聿白沉默了很久,手才重新动起来,继续给他揉腰。
动作很仔细,力度不轻不重。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名字。
云隐。
缘缘在快睡着的时候,用那种语气说出这个名字。
那种语气,带着点含糊,带着点亲昵。
亲昵,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很近。
裴聿白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一直落在亓官缘的腰上。
腰很细,他一只手几乎能覆住大半。隔着衣服的布料,皮肤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有些凉,亓官缘的体温是偏低的。
云隐知道缘缘腰疼吗。
他是不是也这样给缘缘揉过腰。
裴聿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愣了一下。
随即在心里对自己生出一种近乎嘲讽的清醒认识。
他竟然在忮忌。
华腾集团的太子爷,裴仲康的独子,影帝裴聿白。
从小在父母的爱里面长大,二十六年的人生顺遂得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他受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上了孟叙这个穷酸节目。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羡慕,什么叫忮忌,因为这些情绪从来都是别人针对他才会产生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忮忌一个他刚刚才听说名字的人。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只因为那个人可能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可能在亓官缘的生活里占据过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位置。
随即裴聿白觉得这很可笑。
他裴聿白什么时候需要跟人比较了,什么时候需要去忮忌别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股情绪。
换了个角度想。
如果云隐真的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那亓官缘现在也不会只有一个人。
裴聿白想到这些,心里那股酸意又翻了上来,混着心疼。
他不喜欢看亓官缘一个人。
他该关心的不是云隐是谁,而是亓官缘为什么会腰疼。
当时在月老庙,他在亓官缘洗澡时闯入的时候亓官缘就说过腰疼。
裴聿白一边揉着,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家投资的医院,想有没有这方面靠谱的医生。
骨科,康复科,疼痛科,一个一个科室想过,一个一个名字比对。
云隐吗。
没关系。
他会把缘缘抢过来。
他要让这个名字,从缘缘口中消失。
亓官缘睡梦中微微动了动,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抓住了裴聿白的手。声音还带着困意,黏黏的:“别揉了,睡吧。”
他睁开眼,光线昏暗,裴聿白坐在床上,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也显得很专注,一瞬不瞬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亓官缘抓着裴聿白的手,尾指传来一个明显的触感。
裴聿白垂下眼,捏住他的尾指,轻轻摩挲着:“缘缘,为什么会腰疼。”
亓官缘清醒了几分。
他的腰疼其实是来源于姻缘树的那次失控。
那天他和云隐在姻缘树下,他把姻缘簿扔给云隐替他处理,自己则躲懒在旁边睡觉。
不料姻缘树突然就失控了,姻缘之力往外爆开。
他是九尾狐,对灵力的波动天生敏感,反应也快,抓着云隐就往外撤。
但还是晚了,后腰被一股灵力击中。
对亓官缘来说,那点伤本身不算什么,九尾狐强悍的恢复能力摆在那里。
但姻缘之力造成的伤不一样,没法完全修复。
平时该怎样怎样,就是腰会泛疼,没有规律。
亓官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很久之前不小心伤到的,偶尔会疼。”
他看着裴聿白不怎么明朗的表情,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心疼我了?裴聿白。”
他以为裴聿白会跟之前一样,红着耳朵沉默,或者别开眼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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