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卿说的醉话,原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
那个时候,何卿收留了离家出走还身上带伤的池漪,甚至在池漪辞行的时候,硬要给他塞钱,8477.69元。
池漪收下钱,出门前又还给何卿了。
何卿:“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帮过我的,你自己忘了。我那八千块钱本来就应该……嗝,本来就应该还给你。你为什么不收?”
何卿哇哇大哭,声音更不清楚了。
“这下欠池老板的彻底还不完了!”
到那天为止,「何以识卿」的任务进度,终于到了100%。
池漪坐在何卿身边,一直到深夜,耐心地问出了所有的事,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上一世,何卿参加过池华基金举办的的一次商赛。
得奖排名明明都定下来了,颁奖前夕却又临时调整,将比赛冠军内定给了一个枪手带划水关系户的队伍。
何卿需要这笔奖金,莽撞地发帖质疑比赛评分过程不够公开透明。
结果,关系户太会颠倒黑白,反手在网上卖惨。
搞得何卿差点被除掉比赛资格。
池漪正好听说了这件事。
又很不巧,池远集团有一些池华基金的股份。
作为股东的儿子,池漪当然就顺理成章地管了一下这件事,让人重新调查,公开了评分的详细过程。
最后,果然发现,何卿的团队本应跻身前三名。
在池漪的施压下,奖项就这样物归原主。
何卿分到了八千多块的比赛奖金,又凭借着这次奖项,申请到了更多的奖学金。
其实对池漪来说,这件事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他那时早就进了池远集团实习,工作忙碌,没多久便将顺手帮过何卿的事抛在了脑后。
何卿却记了那么久,一直到毕业后都记得。
后来,在何卿不知道的地方,池漪的生活江河日下。
池漪生病了,有一次浑浑噩噩走出池远集团大楼,盯着路中央的车流,抬脚就要走过去。
幸好何卿认出了池漪,一下子冲上来把他拽到安全的地方。
何卿看出池漪的异样,带他去附近安静的博物馆里休息,附赠一系列心灵鸡汤。
不过,彼时的池漪记性越来越差,也听不进去什么安慰。
直到薄引鹤焦急地找了过来,带池漪回家。
再后来,池漪离家出走,竟然阴差阳错碰见了回老家的何卿,又被何卿救了一次。
这一次,池漪才真的记住了何卿。
池漪实在是没想到,何卿居然一直会因为没有救下他而愧疚。
那天晚上,池漪小声安慰何卿:
“我离开你家之后,遇到了关越越,她留我在她的店里当调酒师,每天晚上夜宵都有馄饨吃。又过了一段时间……薄引鹤来接我回家了。
我过得挺好的,所以你不用一直想着。”
何卿也不知道信没信,总之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已经申请了心理学的双学位。我不想干金融了,以后我想当心理咨询师……等下次……下次你心情不好,一定要来找我聊一聊。”
同一天里,关越越也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的早上,关越越突然来得格外早,风尘仆仆守在门外,见到池漪就冲上去左看右看检查他的状况。
确定他一切健康,关越越才明显松了口气。
她如蒙大赦,抱了抱池漪。
“……幸好。你可千万得好好活着。”
关越越做了个梦。
她梦见,上一世她敞开酒吧大门,在风雨夜接纳了一个无家可归但是很会调酒的小孩,名叫池漪。
她带着池漪去杂物间改造的休息室,来回穿梭数趟,给池漪抱去枕头、被子、小夜灯。
路过吧台时,关越越扫了一眼吧台上年轻时与师傅的合照。
她相信自己的决定没错。
师傅救了她,她又救了更多的人。
但上一世,她和池漪来不及得知彼此是亲人,便匆匆阴阳两隔。
这一世,终于来得及了。
师傅没说错,关越越会有新的亲人。
「越关山」的任务进度,也达到了100%。
此刻的酒吧里,何卿东躲西藏,逃避采访。
“不了不了,我真一点都不懂调酒也不懂哲学,万一回答不好就上电视丢人了——关姐,你之前不是学过调酒吗!”
关越越义正言辞:“我是对面店里的厨师,不管调酒。”
店里一片欢快的气氛。
就在这时,白珂推开酒吧门,四下环视,却发现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店员们,还有几个端着摄像设备的人。
白珂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没往里走。
“……?今天不营业吗?”
关越越站起来,走过去替她撑着门。
“没事,来来来。”
池漪正在吧台后擦杯子,闻声抬头看向白珂,弯了弯眼睛。
“欢迎。”
今天不对外营业,主要是因为店员们要接受采访,怕忽视了客人。
倘若店员闹来闹去,容易给新客人一种钻了主理人被窝的尴尬感。
所以暂停营业一天。
调酒师是服务业者,池漪很有从事服务业的自觉。
但白珂不一样,白珂已经是熟人了。
白珂一进门,视线一偏,果然看见端着电脑坐在角落卡座里八风不动地办公的薄引鹤。
白珂:“……”
白珂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径直走向吧台侧面的位置苟着。
好消息是,只要池老板在场,薄董就不会那么吓人。
只要习惯了,白珂可以忽视上司的存在。
何卿借招待客人之机脱身,像个滑不溜手的史莱姆,噌噌噌就冲向吧台旁的白珂。
“学姐您好。您今天想喝点什么?”
白珂压低声音:“还是Vesper和White Lady!”
池漪不用听她点单,早已熟稔地拿出了两个冰过的酒杯。
好吧,果然还是这两杯。
致敬传奇007白女士。
采访的记者也得到了池漪赠送的酒,跟着坐在吧台前。
在酒吧众人的一通打岔下,记者差点被绕晕了。
记者突然醒过来,赶紧绕回原题。
“等一等,你们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一杯酒最重要的是什么?”
记者强调:“一定要仔细思考啊!我们计划做一个店员合辑,把每人的生活照和回答收录到最显眼的位置。这些内容,以后可是要放在地铁站大屏幕里宣传的!”
这可是冠军开的酒吧,采访效果当然要做得唬人一点。
一时间,店员们又安静下来,冥思苦想。
一杯酒最重要的,肯定是好喝。
再官方一点的回答,或许是经典再造?配方有新意?讲好故事?
记者看向池漪,期待道:“冠军的回答呢?对于一杯酒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池漪刚从酒架上拿下一瓶酒,转过身,回头看向这间温暖静谧的小酒吧。
角落里的薄引鹤察觉到视线,微微抬眼望着池漪,眼角泛起笑意。
池漪也笑了,认真地给出他的答案:
“最重要的,是在身边一起喝酒的人。”
*
只不过,池漪偶尔会想起一个问题。
黑雾系统曾经说,“池奕和你有一些紧密的联系”。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池奕操纵着轮椅,狼狈地在巷子里前行。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巷子,两侧是握手楼,前方中央只有窄窄一线光,地面崎岖不平,还有下雨后发臭的积水。
他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刻也不敢停。
他双腿骨折,所以暂时没有被关押在看守所,而是处于被监视居住的状态。
也是运气眷顾,他竟然真的能找到逃跑的机会,一路避着人,逃到了这里。
他以前还有别的银行账户,里面有大把大把的钱。
只要出价足够高,总能找到愿意铤而走险送他离开的人!
池奕咬紧牙关,心里几乎控制不住阴暗翻涌的嫉恨。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逃走——必须得离开!
只要他能跑出去验伤,将腿伤的成因公布,必定能将薄引鹤拉下水。
就在这时,池奕眼前突然出现了异样的波动,透明的空气像是被加热后扭曲了一样。
周围凭空响起“滴”的一声。
不像是自然出现的声响,反倒像是某种电子提示音。
下一刻,透明的牢笼从天而降,“哐”地一声重响砸下。
池奕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
他抢倒在地,狼狈地跪在泥里,四处摸索空气,试图搜寻出路——可他被困在了一米见方的空间里,连哪怕一寸的缝隙都没有。
池奕脸色惨白,对着空气问:
“系统?……你是池漪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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