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GCM大赛冠军,将获得与全球知名饮料品牌合作推出即饮鸡尾酒的机会,产品包装将署名冠军调酒师,并在全球市场发售。”
“那么,冠军究竟花落谁家?”
主持人将话筒放在一旁,专注地拆开信封,拿出其中的卡片。
脸上笑容愈深。
“本届Global Cocktail Masters大赛——”
“冠军得主是——”
舞台的一角,轮椅上的池奕脸色苍白,牙关咬紧,手掌死死握着轮椅,整个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而发颤。
不能再等了。
此时此刻,主持人正要公布冠军,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主舞台上。
现在,就是最好的指控池家的时机!
池奕的眼神愈发狠戾,张嘴便要说:
“我——”
我要指控——
“我要——”
我要指控薄引鹤——
“我——”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池奕额上滚落,狼狈地流向下颌,滴在自己坐在轮椅的腿上。
他的呼吸并未受阻,可刚说了一个字,喉咙便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死活都没法继续说出第二个字。
倘若强行要说,喉咙便犹如吞下烧炭,一瞬间的疼痛甚至逼得池奕自己抓向自己的咽喉。
该死。
为什么说不出来?!
他的腿伤,还有薄引鹤那些见不得光的背景,一时间竟然全都被堵回了池奕的肚子里。
一定是池漪在他身上用了道具卡!
舞台的另一边,池漪眼尾残余着一点点红色,看都没看池奕。
他预见到池奕出场GCM大赛肯定是没安好心,提前用道具卡堵住了池奕的嘴。
其实对普通人用这样的道具卡是违规行为。
但池奕早就清楚系统的存在,整个人就是个应该被清除的故障,所以主系统给池漪开了特殊权限,不反对他控制池奕。
池奕想在这种时候泼脏水,门都没有。
主系统会协助池漪,将一切修回正轨。
主持人已经继续宣读了下去:
“冠军获得者,来自C国的选手,池漪!——让我们恭喜池漪!!!”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池漪!!!】
【宝宝你是最棒的!!!】
【我们池漪宝宝是冠军!!!!】
【耶耶耶耶耶耶】
【祝你越过险阻,此后人生一片坦途!】
一时之间,数不清多粉丝都在直播间里刷同一条弹幕。
【祝你越过险阻,此后人生一片坦途!】
随着满场欢呼,全场观众都在鼓掌。
在这掌声中,选手们推着池漪走向舞台中央。
他走到主持人身边,先对台下鞠了一躬,随后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
他环视台下,朗声道:
“很抱歉打扰颁奖的进程。”
“但这段时间里,针对GCM大赛和针对我个人的网络谣言甚嚣尘上。为了还我自己一个公道,也为了尊重比赛严格、公平、公正的环境——”
“——我申请加赛。”
全场庆祝的激动氛围都稍微暂停了几秒。
底下的工作人员听见这话,也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主持人没料到这一出,被池漪吓了一跳。
加、加赛?
和谁加赛?
加什么赛?
赛事组没有提前通知这个环节啊?
可池漪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部分网络谣言认为我的基本功水平不配晋级。”
“所以,我愿意现场进行酒类盲品测验,欢迎赛方、现场观众或者直播观众为我出题。在盲品全过程中,我会蒙住眼睛,只要是能送达现场的酒,但凡有我辨认不出来的品类,我就放弃总决赛的资格和奖项。”
池漪弯了弯眼睛。
“我想了许久,只有这个方式能给大家一个答案。就当是……比赛后的娱乐活动。”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池漪的free pour和花式调酒技巧,在上几轮比赛里已经彻底验证过。
而特调鸡尾酒等作品,注定没法让观众们尝到,很难让人信服。
那么,只有这种直观,甚至称得上胆大妄为的邀约,能让所有人共同参与进这场赌局。
让所有人一起,证明池漪的实力。
【小池宝宝冲鸭!!!】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最棒的!!】
当然,也有不清楚池漪水平的观众。
【池老师这波冲动了,不加赛你已经很强了】
【自己上难度没必要啊,调酒师大赛又不是品酒大赛】
【万一出了点问题,那冠军给谁啊,往后平移吗?颁奖都颁完了再收回去,岂不是有点尴尬】
观众席的程渡远哈哈大笑。
“犹豫什么,让他加赛!何乐而不为?”
池漪这样,总算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旁边的朋友面面相觑,还有点着急。
他们不明白程渡远怎么这么表现得轻松。
“哪有这么干的?年轻人不懂事,你得拦着点!人家嘴皮子上下一动,就让他比赛去了,最后吃亏的是他!自证难道还能证得完吗?”
程渡远只是大笑,摇头。
“且等着!”
池漪还没说完。
他抬眼直视镜头,视线并未偏向其他选手,只是不卑不亢地说:
“如果有想要同台比试或者交流经验的选手,我非常欢迎。”
闻言,选手们齐刷刷看向池奕。
很明显,别人都和池漪无冤无仇,谁会闲着没事自找麻烦?
无论是想交流经验还是想玩乐,那都是私下里联系更好。
唯一应该公开参与比赛、与池漪对决的人,只是池奕——毕竟,是池奕公开发帖,旁敲侧击暗示池漪有问题。
那当然是谁质疑谁上台咯。
有选手人干脆直说了:“那就请池奕上台呗。”
不过,池漪够有礼貌了,给池奕留足了面子,也给赛事组留足了面子,没有直接要求池奕上台较量。
但倘若池奕不接下比赛——那就证明,他已经输了。
台上的池奕低垂着头,面孔扭曲,脸色一片惨白。
他的余光察觉到了周围探寻、质疑、不屑的目光,心里的怒火已经几乎将整个人焚尽。
池奕想杀了他们。
想把台上这些人全都杀了,一个一个,全都别想跑。
就像他将开水冲进蚂蚁洞,像他射穿麻雀的翅膀将其拽进手中撕碎,像他拧断小区楼下带皮毛的小动物的脖子,将血涂在墙上。
这些低等的、软弱的虫子、鸟、猫、狗。
但最能带来快感的,还是站在舞台另一端的罪魁祸首。
池漪。
没有什么比刺激池漪更能为池奕带来兴奋。
等他的系统回来,他要拿着折叠锯,一下一下,将池漪另一只手——不,手和脚,全都割断。
池奕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用力到咯吱咯吱作响,视线一偏,落到自己腿上的石膏上。
怒火戛然而止,仿佛被冰水当头浇息。
池奕过惯了依赖系统的顺风顺水生活。
以至于他几乎忘了,他早就不是那个靠拳头就能令同学们恐惧听话的初中生。
这里有保安,有保镖,有直播网络。
在文明有序的世界里,个体的暴力恐吓一点作用都没有。
池奕不再是那个靠着商城就能肆无忌惮将池漪逼到绝路的“真少爷”,更不是能将整个池家玩弄于股掌的任务者。
不仅如此,所有被池奕毁掉人生的人,比如那个留下残疾的同学,比如那个被迫手染鲜血的证代,比如那个身亡司机的家属——
他们的眼睛,都在盯着池奕。
池奕一事无成,身无长物。
迎接他的,是越来越多恢复记忆,恨他入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人。
池奕只是一个暴跳如雷却无能为力的可怜虫。
他才是虫子。
意识到这件事时,池奕浑身上下渗出冷汗,一下子打了个颤。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意识到死刑将近的死刑犯,因那终于再也躲避不过的惩罚渐渐靠近而恐惧至极。
反社会人格天生就缺乏对恐惧的感知。
他们天生就是低同理心,喜欢操纵利用别人的情绪,撒谎时更是毫无负罪感。
易怒、冲动、敌意,则如影随形,常伴左右。
而此时此刻,在命运之神压下的巨手中,池奕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碾压碎骨头的恐惧。
纯粹的恐惧。
到了最后,池奕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耳中仿佛听不见池漪的对决邀请。
池奕没有接下比赛。
他已经输了。
……
池漪站在台上,肩背挺值,站姿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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