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不少人猜测池漪私底下应该挺有脾气。
结果访谈时,主持人才发现……池漪脾气真的挺好,简直就是个乖巧有礼貌的小孩。
他和薄引鹤在一起时,更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了。
池漪和薄引鹤的相处方式有种奇异的混淆感。
像长辈接小孩放学回家,但又要比这亲密得多。
所以,主持人有种直觉。
池漪想做的这杯酒,一定与薄引鹤有关。
……
休息室里,只有池漪和薄引鹤两个人。
屋内空调调高了温度。
池漪脱了毛衣和裤子,正在穿今天比赛的衣服。
薄引鹤给池漪系上衬衫扣子。
白衬衫崭新挺括,布料泛着柔和的丝光,珠贝母纽扣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随后是长度刚好碰到鞋面的羊毛西裤。
宽大的手掌拢着池漪的腰,指节掖进裤腰里,从后向前抚过一圈,一点点将衬衫妥帖地收好。
然后是曜石黑的针织领带,同色的修身马甲,低调的手工皮鞋。
造型师为池漪想了许多套更有记忆点的造型,诸如圣诞风格,或者是中式的套装,抑或是更加休闲有个性的衣服。
实在是池漪长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能撑住。
但是,池漪选来选去,还是选择了最经典的这一套调酒师制服。
调酒师是服务行业。
首要的衣饰特征,应当是简洁干净利落。
想到这里,池漪悄悄抿着唇,唇角扬了扬。
其他的礼服倒是不会闲置……毕竟可以婚礼的时候穿。
薄引鹤低头看着池漪毛茸茸的发顶,自然没有错过他唇角扬起的弧度。
所以薄引鹤的声音也带上几分笑意。
“心情不错?”
池漪抬起脸,眼睛迎着灯光,亮晶晶的。
“我要堂堂正正打败池奕。”
薄引鹤:“当然。”
池漪:“然后我要堂堂正正和你结婚!”
薄引鹤笑了。
“好。”
他正给池漪扣好马甲的最后一粒扣子,手掌捋平肩上的衣料,抚过池漪双臂。
“我随时等着你。”
……
“本届GCM大赛,国际总决赛,即将开始!”
“本次总决赛,共有十二位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调酒师参赛。”
“他们分别是:来自澳大利亚的James Irvine,来自英国的选手La Reid,来自C国的选手,池漪,同样来自C国的选手,池奕……”
欢呼声如同浪潮。
一个个读到名姓的选手,几乎都是国际知名的调酒师,有人的作品甚至已经成为了新的经典,被广泛模仿。
而今齐聚一堂,都是为了争夺GCM大赛的冠军。
总决赛的赛制,与前面几轮都不同。
比赛现场围绕着主舞台,搭建了十二个临时的直播间,每个选手分别独处其中一个直播间里。
所有选手同时进行比赛,同步完成自己的作品。
此时,主持人邀请池漪来到他的分演播厅。
“让我们欢迎,来自C国的选手——池漪!”
池漪不急不徐走上台。
他在吧台前站定脚步,左手轻轻扶住马甲前襟,随后微微欠身鞠躬。
直起身后,池漪冲台下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池漪。”
黑洞洞的台下响起掌声——没有交谈声,只有真心实意的掌声。
这次总决赛,只有受到邀请的业内专业人士和选手的亲友能抵达现场观看。
他们或多或少,知道池漪身上的事。
距离池漪最近的位置里,薄引鹤已经入座。
他今天穿着的西装,依旧和池漪的调酒师制服采用相似的设计,种种细节都遥相呼应。
像是黑暗寒冷的宇宙里两颗星体,无形无觉的引力牵着二人回头。
更远的地方,另一个演播厅里,池奕尚未出面。
也有一些没能抵达现场的亲人朋友。
池漪知道,他们一定在看着比赛。
池漪闭了闭眼睛,随着深呼吸,重新睁开眼睛。
前世未来得及拿到的奖项,当夺回的东西,应该了结的仇怨。
都在今日了。
“那么——”
“我开始了。”
……
十二个直播间里,有一个直播间始终空缺着。
池奕选手并未出席。
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从后台走出来,正打电话问负责人:
“池奕选手不愿意上台,说是腿不舒服……怎么办,要把他的比赛延后吗?”
可要是一人延后,那整体比赛的进程都要延后。
工作人员左右环顾,声音更低:
“而且池奕一直在砸东西——我们劝了!可没用啊!他那副架势怪吓人的,保安都不敢靠近。”
“我说帮他报警,结果他疯得更厉害了,说什么也不让警.察来。”
几个小时前,池奕刚抵达赛场时,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
趁保镖不注意,池奕悄悄请现场的工作人员帮忙。
“池家对我实施了非法拘禁,我只能趁比赛的功夫逃出来。拜托了,请你们帮帮我。”
工作人员一听就觉得有鬼——开玩笑,池家要是真的拘禁池奕,哪能会让他来参赛!
况且,池奕本人恐怕还不知道,他初中时带头霸凌同学的视频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视频里的池奕狠戾至极,一言不合就对同龄人拳打脚踢,因为一点小冲突就下死手。
工作人员看着池奕表演出的温润形象,只觉得仿佛看见了披着人皮的恶鬼,遍体生寒。
别说帮池奕了,连靠近都不敢。
工作人员只尽了本职工作:
“池奕先生,这种事情赛方没法做决定,也顶多协助您报警……”
没想到,池奕听到报警二字,面色大变。
“不准报警!”
工作人员吓得一个哆嗦,拔腿便跑出门外,眼看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池奕像维持不住人皮的怪物,声嘶力竭地大吼:
“回来!不准报警!我说了,不需要报警!!”
再然后,就到了现在。
池奕独自留在休息室里,劈里啪啦摔砸东西的声音响个不停。
工作人员跑到休息室外,正向负责人打电话求助。
工作人员也有自己的顾虑。
虽然他真的很想报警——但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报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池奕要是被问话,指不定外面又得传成什么样。
GCM大赛可谓是多灾多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没等工作人员想决定好,池奕就推开休息室的门,自己操控着轮椅出来了。
池奕脸色苍白,但神情竟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我要参赛。”
工作人员讶异:“这——”
池奕自顾自地绕开工作人员,往舞台的方向驶去。
他表现得太平静,好像刚才的狼狈没有发生过一样。
其实,池奕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黑雾系统消失,兑换商城失效。
池奕心里总觉得不安稳,怕从前隐藏起来的劣迹被人发现,这才不愿意报警求助——毕竟,一旦报警,他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等待他的,只有牢狱之灾。
那么,池奕唯一的出路,就是站上舞台,控诉池家对他的非法拘禁。
他还得要求警方对自己的断腿进行验伤,证明这是人为打断。
反将一军,和池家鱼死网破。
池奕定了定神,脸色愈发冷。
……
另一边,池漪有条不紊地完成着比赛。
玫瑰短浸威士忌,沉香短浸伏特加,奶洗,等待澄清。
这个流程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熟稔于心。
在等待的时间里,池漪收拾着吧台,预先画着鹤的图案。
系统和池漪闲聊:「上一世你准备的总决赛作品,叫什么来着?」
上一世大赛总决赛的题目是“Ses”。
当时池漪也准备了作品,可惜未能如愿参赛。
池漪慢慢回想。
「上一世的作品啊……」
池漪记得,他构思出那杯作品时,山里下了雨。
雨后的黄昏,远山晕染成晚霞的颜色,清爽的风从山里吹来,院子的黑石地面浸了湿漉漉的水,光脚踩上去很舒服。
池漪就躺在了地板上。
照顾他的护工本来远远盯着池漪,结果一个回头就看不见池漪了。她急急忙忙绕到花丛背后,吓了一跳。
“你摔到了吗?”
池漪只是看着天空。
那时池漪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平常只在宅邸里,几乎不再出门,也不喜欢见陌生人。
护工蹲着看了他半天,起身离开。
很快,她又返身回来,将一朵洋甘菊插在池漪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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