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前科累累,太不把生命放在心上。
薄引鹤关了灯,在池漪额头落下一枚晚安吻,重复一遍:
“那些人对我来说算不上选择。小宝,我只要你一个,不想要别人。”
“是不是困了?晚安,睡觉吧。”
池漪被有力的手臂揽到胸前,严丝合缝贴近沉香气息的怀抱里。
耳中心跳稳定。
一下,一下,一下,极有安全感。
黑暗的温暖中,池漪酒意渐渐消退,神经却不正常地清醒起来。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胡搅蛮缠地确认薄引鹤对他的感情。
现在这感情清晰地展现了轮廓。
池漪却乱了阵脚,脑海里盘旋着薄引鹤说的“留条活路”。
池漪突然想到,上一世,在他自杀以后,附近的人一定会报警。
薄引鹤就会接到警方的电话,会知道他的下落。
薄引鹤会像几月前他离家出走时那样,焦急地赶到现场……
……然后……
池漪有点喘不上气,胸腔微微后撤,逃避般把头埋进薄引鹤怀里。
他用手指抓着薄引鹤的手指,害怕沉重的心跳暴露了端倪。
然后,薄引鹤就会看见他。
看见他的尸体,尸检报告,骨灰。
他留给薄引鹤的,居然只有这些可怕的东西吗?
黑暗中,薄引鹤的手搭在池漪后背,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
池漪喉咙突然像是被噎住了,只能小幅度地摇摇头。
薄引鹤不知道,他曾经亏欠他至此。
池漪犯了错。
弥天大错。
再也无法补救的大错。
……
“所以,这次事件就这么解决了?”
公关部门的主管总觉得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件是针对池远集团的商业竞争。
污蔑GCM大赛操纵奖项、曝光池漪的身世,只是竞争对手的第一步棋,接下来肯定还有更严峻的冲击。
池行川遭遇袭击,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后呢?
众人严阵以待,等着幕后竞争者的后手——
——结果居然就没了下文。
或许是因为池远集团和薄引鹤的Aeternitas Holdings联合阵营太有压迫,幕后黑手临阵怯场,弃车保帅,就这样放弃了竞争,再也没联系过池漪的亲生父母。
目前,薄引鹤那边的人联系到了池漪的亲姐姐。
在律师的协助下,她收集了关于那对夫妻欠债、家暴、逼女儿退学等一系列事情的证据,于今早公开发布到了网上。
池观的个人账号发布了关于池漪身份的声明,附上当年领养登记证的照片、池漪做手术的记录,一举击碎了池家抱错孩子的谣言。
舆论激愤,纷纷攻击这对残忍抛弃孩子的父母。
池朔转发了这篇声明。
粉丝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给池朔送花袜子的弟弟就是池漪。
因此又多了一大批磕兄弟情的支持者。
池远集团和GCM大赛官方联手发布澄清,公布了初赛的详细记录,证据链详实充分,毫不回避地反击了操纵排名之说。
因此,这次风波完全没有影响到周一开盘时的股价。
现在,负面热搜全都被撤,黑贴删了个一干二净。
病房里的池行川也于今早苏醒了过来。
一夜之间,一切都迅速好转。
只有一件事,还横亘在公关部门主管的心里。
就在几小时前,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池奕在中学时霸凌同学。
还有人说自己曾是池奕的同事,在酒吧工作时,被池奕针对过,最后惨得混不下去,只能改行。
这些人言之凿凿,语气激愤,只恨当年没有留下池奕的照片,否则早就发出来了。
可说到底,没有证据就立不住脚。
截至目前,此事只是小范围发酵,池家也没搭理此事。
主管心想,既然没人来找他处理……
那应该就是不用管吧?
落地玻璃窗外,大雨依旧昏天黑地。
不论如何,主管总算能回家休息了。
……
池宅里。
池家人都离开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池奕和一个年轻佣人。
佣人推着池奕的轮椅,停在落地玻璃窗前。
倘若仔细去看,会发现这佣人几乎一动不动,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池奕神色郁郁,眼神越过池家的花园,望向天际线更远处。
“开始了?”
“佣人”回答:“当然。我在这个世界浪费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自然万无一失。”
池奕眼神愈发阴郁。
他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用力到手背泛白,骨节甚至发出响声。
“我要杀了薄引鹤和池漪……务必,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池奕越说表情越扭曲,一字一顿,切齿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佣人”当然知道池奕为何对薄引鹤恨之入骨。
上一世,池漪死后,池奕落进薄引鹤手里,足足被磋磨了十几年,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薄引鹤也真是能忍。
任池奕如何挑衅,如何反复讲池漪临死前的样子,如何描述池漪的手腕被折叠锯割开,并评价池漪“跟个哑巴一样,叫两声都不会,没意思”——薄引鹤都没彻底了结池奕。
有几次,池奕差点就求死成功了。
池奕踩着薄引鹤的底线挑衅,以至于薄引鹤脸上神情可怖至极,浑身肌肉暴起,差点就直接掐死了池奕。
可到了最后关头,他竟然还能松手,让人把池奕的命拽回来。
十几年里,薄引鹤一点一点,将池漪受过的伤,全都在池奕身上百倍报复了回去。
池奕过了十几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才迎来死亡。
池奕阴狠地重复:“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薄引鹤和池漪去死,死得越惨我越高兴。系统,你听清楚了吗?”
“佣人”:“当然。等我偷梁换柱带走池漪,剩下的躯壳随你折腾。”
此刻操控佣人的,正是黑雾系统。
池奕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眼中涌上病态的兴奋。
“如果我伪装成池漪,然后杀了薄引鹤——”
可紧接着,池奕眼里又涌上厌恶,否决了这个可能。
不,不行。
那就要假意迎合,装得像池漪那个废物一样。更恶心了。
黑雾系统也不允许池奕这么做。
“别动这种心思。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绝对不能让薄引鹤察觉到异样。”
池奕冷哼。
“你不是测试过薄引鹤的庇护范围了吗?”
黑雾系统:“我最多只能控制客人,向池漪点一杯酒。除此之外,连对话都受限制。”
黑雾系统几乎无所不能。
唯一的禁区,便是薄引鹤。
薄引鹤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bug,身怀某种特殊抗性,完全不受系统道具的控制。
就连那些和薄引鹤走得近的人,也能得到相同的抗性。关系越近,越免疫系统道具卡影响。
在池漪成长的过程里,薄引鹤一直守在池漪身边,黑雾系统就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唯一的分离,是池漪十六岁那年,薄引鹤出国处理家族事务。
这一年里,黑雾系统差点就得手了。
只一步之遥,就能人为制造意外,带走池漪。
可就在这个关头,薄引鹤又回到了池漪身边,还和池漪结了婚。
黑雾系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只能寻找了合适的宿主,由宿主协助完成任务。
也就是池奕。
系统与池奕蛰伏许久,就是为了制造足够大的难题,将薄引鹤从池漪身边支开。
“佣人”说:“我搭上了 Valerius家的线,通过他们,往薄引鹤手下的公司里安插了不少内鬼,在药物研发的重要数据里动了手脚。”
“虽然药物研发要经过层层检验核查,但只要数据造假东窗事发,薄引鹤势必要被有关部门带走问询,也就会无法守在池漪身边。”
这就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
连日大雨,昼夜被无根水搅得昏天黑地,天色浑浊如洗画笔的水。
卧室一片昏暗,池漪正在睡梦中。
「正在检测入梦条件……」
「前置条件:【酒神的祝福】已激活」
「任务条件:威士忌点水×1,制作人数≥3 已收录」
「条件达成。
确认宿主身份中……」
「即将进入梦境。」
梦境里也是一片黑暗。
有人在说话。
一道沙嗄的男声,语气拖长,故弄玄虚。
“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沉稳男声回答:
“想了。我和我爱人都觉得起个平平安安的名字,叫池安,池宁,池晏……都好,还没决定取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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