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样品是添加利十号,3号是季之美。”


    同样是金酒,风味也会有不同差异。


    添加利十号有新旧款之分,这瓶应当是旧款,杜松子香气明显。


    季之美是日本金酒,本身就有茶香和柑橘香气。


    程启璋微微挑眉,和外公对视了一眼,脸上写着“我也不知道他懂这个”。


    4号。


    “伏特加和……柠檬叶吧。”


    5号。


    “白朗姆。甜橙皮。”


    程渡远眉头微松,在池漪说出答案时点点头,显然对他很满意。


    说出基酒是调酒师最起码的素养。


    但柑橘类的香气相似,想准确辨别品类,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


    接下来几瓶酒难度高一些,但程渡远已经有了收徒的心思,哪怕池漪判别不出来也无妨。


    6号酒瓶。


    打开瓶盖时,一股霸道的香气冲鼻而来。


    池漪小口抿了一点,让酒液在舌尖上滑开。


    “基酒是威士忌。”


    酒吧的气氛本就安静,现在更是鸦雀无声,只有池漪倒酒时的一点响动。


    众人呼吸都屏住,生怕打扰到他品尝。


    池漪依旧蹙着眉。


    这份样品采用的浸渍材料很像柠檬香,但比柠檬烈得多,还有一种凉凉的味道,像樟脑一样。


    他在哪里尝过这种味道。


    好像是……西南菜系里会用到的香料?


    池漪:“木姜子?”


    程渡远终于笑了,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小朋友舌头挺灵!”


    程启璋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就这些吧,剩下别尝了。”


    程启璋惦记着池漪的病情,提心吊胆,生怕外公太过严厉,给池漪出了什么答不上来的题,导致池漪心情不好。


    程渡远挥手就要赶走程启璋。


    他鼓励池漪:


    “怕什么?试试看,认不出也没事。”


    卡座里气氛融洽,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那段时光。


    池漪看看程爷爷慈祥的笑容,又低下头,慢慢有点难过了。


    薄引鹤说,他可以自己来判断程家人值不值得来往。


    但池漪不明白。


    程爷爷看起来很好,为什么不能对薄引鹤好一点呢?


    池漪沉默着,伸手要去倒酒。


    结果他一不小心碰撒了玻璃杯,水泼了出来,打湿了右手袖口。


    小李哎呦一声,转身给池漪取纸巾。


    程启璋也同时拽了纸巾递给他。


    池漪接过纸巾,擦干净手腕,吸一吸袖口衣料上的水。


    “谢谢。”


    就这么一走神,他忘了隐藏手腕的伤疤,连袖口掀开了一点都没发现。


    程渡远瞥过池漪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眼神一定,眉头皱起。


    “手腕受伤了?”


    程启璋一愣,也看向池漪手腕。


    池漪顿了一顿,把手藏回桌子下面。


    “……以前不小心弄的。已经好了。”


    程渡远依旧皱着眉,没说话。


    桌上的气氛无端又有些沉重。


    接下来的几杯酒,池漪按顺序品尝。


    “金酒泡香茅。”


    池漪以前喝过。


    “米酒泡油柑。”


    妈妈偶尔给他做油柑炖肉汤。


    最后一份样品,风味与前面的酒完全不同。


    池漪端详颜色古旧的酒液,凑近嗅闻,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这是自他进门后,面上第一次染上那么点符合年纪的鲜活感。


    “这个是沉香呀。沉香和威士忌。”


    ……


    测试结束。


    小李给池漪端了一小杯冰激凌,笑眯眯地说:


    “程老爷子和璋总有些事情,几分钟就回来。这里有很多书,想看随便拿哦。”


    池漪点点头,扭过头去,眺望整座城市。


    程氏集团挥金如土地堆起这座高楼,占据江滨风景最好的位置,让客人能将整个河湾尽收眼底。


    天际线蔚蓝,阳光毫不吝啬地挥洒上整座城市。


    而身边十分安静,阴凉舒适,嗡嗡冷气阻隔了外界的炎热。


    看着看着,池漪将额头抵在玻璃幕墙上,眼睫垂下去,观察脚下小蚂蚁一样的车流。


    「叮咚!恭喜完成面试任务。奖励:初级转盘抽奖机会×10」


    系统:「你喜欢这里吗?」


    池漪没有回答。


    系统便知道他在发呆了,恐怕没有听到问话。


    也没关系。


    它能检测到,池漪现在很平静。


    平静就好。


    另一头的电梯厅里,程渡远和程启璋的谈话却是不太平静。


    程渡远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


    “你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


    程启璋面不改色。


    “名字叫池漪。”


    “哪个池?”


    “池远集团的池。”


    程渡远待要拿手杖敲他。


    程启璋避了避,辩解道:


    “这事怪不到你孙子我头上,是池漪自己不想透露身份。”


    程渡远眉头一竖。


    “池家的孩子,来程氏面试?启璋,你给我明明白白说清楚,他家里怎么回事?”


    程启璋表情绷着。


    他沉稳惯了,伪装都显得比旁人可信。


    “小孩儿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住在表哥那里呢。您放心,他家里人知道这事。您要是觉得池漪有天赋,就教一教他。”


    程渡远剜了孙子一眼。


    “还有呢?”


    “再没有了。”


    程渡远一双眼睛洞穿了他察言观色的伪装。


    “你老实说,他和你表哥是什么关系。”


    程启璋:“……”


    就这么一瞬间的停顿——前面的一切伪装都百搭了。


    程渡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下真的举着手杖敲他了。


    “这小孩才多大!你表哥——他们是到什么地步了?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瞒得——真严实!真严实!”


    他追着程启璋敲,咬字都带着手杖落下的劲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抽。


    程启璋总不能真跟八十多岁的外公绕柱走,只能站在原地任打。


    “您消消气!不是您想得那样,他俩什么都没干,就是有了个形式!”


    程渡远怒气冲冲拿过程启璋的手机,给薄引鹤打电话。


    “有了个形式?什么叫有了个形式?喂?”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薄引鹤沉稳的声线:“外公。”


    程老爷子太阳穴突突跳:“你和池漪是什么关系?你多少岁,他多少岁!你找个跟你差不多大的谈恋爱不行!”


    他对着手机骂了半天,发现对面没动静。


    “喂?喂?”


    手机对面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


    是薄引鹤的助理。


    “您好,刚才薄总让我把手机拿出去了,说过十分钟再拿给他。”


    程渡远:“……你让他接电话!”


    约莫三分钟后,薄引鹤才接过电话,开门见山道:


    “我和池漪是婚姻关系。”


    程渡远未出口的问责卡壳,两眼瞪大。


    “什么时候的事?”


    薄引鹤:“去年领的证。池漪身体不太好,您有想问的事就问我,在他面前装不知道就行。生气伤身,您注意点。”


    薄引鹤的态度太平淡,仿佛对他来说,结婚不告知亲属是极正常的事,也无所谓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否知道。


    程渡远怔忡地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怒气像是被戳了个洞,一点点泄气。


    他声音低低的,像埋怨太过独立的孩子一样。有些失落。


    “怎么结了婚也不说呢。”


    过了许久,程渡远又问:“池漪身体怎么了?”


    “事情比较复杂,之后和您说。我和他结婚不是出于利益考量,但也不是您想的那样。”薄引鹤顿了一顿,“回头面谈,池漪给我打电话了。挂了,再见。”


    程老爷子这边电话挂断,空落落地站在电梯厅里。


    ……


    池漪那边,则打通了薄引鹤的电话。


    “薄叔叔。”


    “嗯?”


    “程启璋说你的公司就在附近。我能去找你吗?”


    薄引鹤语调耐心。


    “好。让司机送你来,我去楼下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上楼就行。”


    这时,程渡远和程启璋回到酒吧里。


    两人间气场微妙,池漪没关注,小李倒是看出来了,自觉地绕到吧台后避开。


    程渡远坐下,叹了口气,长眉拧着,又渐渐松开。


    他的口气比刚才在电梯厅里和蔼得多。


    “小漪啊。你今年多大啦?”


    池漪依旧在盯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程渡远,仿佛刚从发呆中回神,歪了歪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