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两杯,三杯……


    最后,池漪接过一大堆饮品袋。


    估计数量,总共得有十几杯。


    池漪转过头,视线精准无比地锁定保镖的方向,提着饮品袋走过去。


    两个保镖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不会吧,他们应该没暴露吧?


    保镖们心虚地低下头,加快手里喂鸽子的动作,结果太用力了,反倒吓跑了一片鸽子。


    余光里,池漪脚步不停,完全没有拐弯的意思,直奔保镖的藏身之处而来。


    每一步都踩在保镖的饭碗上。


    池漪一直走到长椅前,精准锁定了两位保镖,伸手递出饮品袋。


    他的语气有些揶揄。


    “辛苦了。其他人我就不去送了,劳烦你们转交。”


    保镖心想……完蛋。


    左边的保镖眼一闭心一横,接过饮品袋。


    “谢谢,不辛苦不辛苦。天快黑了,您什么时候想回家,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右边保镖没忍住,还是问了句:


    “您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池漪神情微妙。


    “你猜。”


    当然是因为——好感值了。


    从下午到傍晚,池漪身边有四个方向,隔三岔五就传来好感增加的提示音。


    这些人离池漪的距离和数量都相当稳定,明显不是散步的游人。


    远处,程启琮已经走出了洗手间。


    他站在门口,四处环顾,一时没找到池漪在哪。


    池漪收回视线,突然对保镖说:


    “替我向你们老板转达一下。他不喜欢我就算了。我会试试和同龄人谈恋爱,今天晚上在外面住,不回家。”


    保镖懵了。


    可没等他们追问,池漪便走出了这处灌木丛的遮挡。


    程启琮这才看见池漪,快步跑向他。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池漪摇摇头。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远不近,就这样散着步。


    天近傍晚。


    他们找了一个抬头就能看见晚霞的位置,坐到长椅上。


    程启琮给池漪讲角马迁徙,讲非洲大草原现在这个季节的动物。


    安静的晚风里,广场上鸽子踱步,有放学的小孩子追着鸽子走,呼啦啦惊起一大群。


    人行道传来车铃响,叮叮铃铃。


    共享单车像迁徙的牧群,在昼夜变换时,从大楼迁向地铁口。地球另一边的角马也在迁徙,轰隆隆奔越过河流。


    但这方长椅是安静的,像那天的露天楼梯,只属于两个看晚霞的人。


    程启琮轻声说:


    “上次见你,你也在看晚霞。”


    池漪这次倒理他了。


    “上次见你,你在看我。”


    “我是摄影师嘛。职业惯性,忍不住。”


    “看了一天,看明白了吗?”


    程启琮有些无奈地笑。


    “看不明白。我觉得,你像一本……”他试着形容,“……空白的书。让人读不懂。”


    程启琮知道那上面一定有字,却不知道如何让字显现出来。


    池漪语气平淡。


    “看晚霞和看书的区别也不大。封面好看,拿到手就开心,读里面的字反而很累。没有必要。”


    程启琮只是偏过头看池漪。


    晚风里,温柔的眼睛像盛了酒的琥珀杯,安静读着池漪。


    “那么书上说池漪今天开心吗?”


    如果不开心,池漪没必要留到现在。


    可要说开心,程启琮连一张池漪带笑容的照片都没拍到。


    程启琮读不懂池漪,但很有读的兴致。


    书不回答他。


    晚霞烧起又褪灰。


    灰覆盖天色,越来越暗。


    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公园外的路边。


    池漪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它,眼睛里盈起一点光。


    程启琮顺着池漪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了迈巴赫,问道:


    “是你认识的人?”


    池漪点点头,却并未站起身。


    迈巴赫车灯闪烁,像是提醒。


    池漪固执地坐在长椅上,就是不动。


    他似乎是等待着什么,又像是无形中和某个人僵持着较劲。


    片刻后,迈巴赫的一侧车门打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先是长腿迈下车,随后微微低头,整个人才从车里出来。


    他站定在车旁,单手撑住车门框上方,并不关车门。


    随后,男人侧过身,转头看向池漪的方向。


    离得太远,脸上的神情莫辨。


    但他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无须招手或呼唤。像是笃定池漪看见了他,就一定会过去。


    池漪盯着男人的方向,眼中的神采像春水激开冰河,眉梢活泛眼角潋滟开来,语气中竟有些雀跃。


    “我要回家了。”


    程启琮怔怔望着池漪。


    相识数日,他头一次见池漪情绪如此明显。


    在分别时,空白的书上浮现出字来——“池漪现在才是开心的”。


    但这不是程启琮的功劳。


    是旁人破译了内容,程启琮不过旁观着不属于他的故事。


    薄引鹤站在车边,周身气度从容,仿佛今天的约会在他眼里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的过家家,家长来接了,池漪就会回家。


    程启琮心底五味杂陈,酸占了上风。


    他鬼使神差地问:


    “你和他感情很好吗?”


    池漪:“那要看他喜不喜欢我了。”


    池漪心里想:那要看你能不能刺激得他装不下去了。


    池漪脸上流露的神态越丰富,程启琮就越嫉妒。


    程启琮心里又酸又苦。


    他想,薄引鹤要是喜欢池漪,为什么一直不公布婚讯,连场婚礼都没办?


    这算哪门子喜欢?


    但池漪已经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薄引鹤。


    薄引鹤等着池漪走到近处,身体微微侧开,一手挡住车门框顶,让池漪先上车。


    池漪钻进车里时,脑袋果然在门框上撞了一下,正好撞在薄引鹤手上。


    他捂着脑袋进车里了。


    程启琮久久没回神。


    他突然发觉,对薄引鹤来说,读懂池漪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


    迈巴赫的后座十分安静,只有薄引鹤和池漪二人。


    池漪先坐好。


    他看着薄引鹤入座后,突然起身,单薄纤细的手掌撑在薄引鹤腿上,抬膝越过中控台,倾身往薄引鹤那边挪。


    薄引鹤以为池漪是想让自己抱着,便抬手揽住池漪脑后,纵容他往这边靠。


    可池漪只是停在半途,没有继续往前。


    池漪保持着这个姿势,长睫轻垂,像好奇一样,伸手用指尖拨弄薄引鹤的领带夹。


    “以前没见你戴过这个银色的领带夹。”


    池漪的呼吸凑的太近,小小的湿润鼻息呼在薄引鹤喉结上。


    清浅的玫瑰香也一下子靠近。


    薄引鹤偏过脸去——可视线一偏,首先看到的,便是池漪的一截腰。


    池漪单膝跪在中控台上,上身前倾,腰便柔软地塌下去,像韧瘦的一弯小弓。


    上衣微微滑落,后腰白如月牙。


    薄引鹤闭了闭眼,眉头压低,伸臂拿过毯子,兜起来披在池漪身上,三两下裹住。


    “玩得开心?”


    池漪刚才不见得多开心,现在倒是确实开心了。


    他伸手扯了扯毯子,并不像往常一样缠着薄引鹤,反倒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开心呀。我们一起逛公园,吃甜品,还喂了鸽子。”


    薄引鹤叮嘱:“系安全带。”


    池漪点点头,扯着安全带,低下头时突然问:


    “我可以和程启琮谈恋爱吗?”


    薄引鹤呼吸顿了一顿。


    余光中,池漪看见薄引鹤转过头,盯着自己。


    薄引鹤的视线十分有压迫感,就是那种员工们最怕看见的老板的目光。


    但池漪眉目平静,无一丝波澜。


    “是你说我应该找同龄人——”


    薄引鹤打断他,声音有种夜幕一样沉沉的冷质感。


    “程启琮不适合你。”


    第33章 不准分房睡


    池漪蹙着眉,刻意躲开薄引鹤的视线,扭头将脸朝向窗外。


    “为什么?”


    “他身边男男女女没断过,在感情上太过儿戏,习惯了一时的刺激,就很难有耐心。这样的感情变数太大了,对你来说不是个好选择。”


    池漪一下子转过头。


    “那你身边有男男女女吗?”


    薄引鹤语气沉稳低缓。


    “这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内。”


    其实池漪知道答案。


    薄叔叔长得这么好看,追求者可谓是前仆后继——但成功者数量为零。


    池漪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池漪在薄引鹤家玩,恰巧碰到几位合作伙伴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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