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栏被无声地拆了下来,靠墙放在地上。


    洗手间里,早已是空无一人。


    ……


    池漪跌跌撞撞地在巷子里奔跑。


    他浑身上下被淋了个透湿,赶至主干道上,拦下一辆打表的出租车。


    “去高铁站。我、我的车要开了,麻烦您越快越好。”


    师傅一脚油门,出租车冲进雨幕。


    抵达高铁站后,池漪兑换了几千块现金,在站外小店里买了帽子、口罩。


    在系统的强烈要求下,池漪又买了一件干燥保暖的长袖外套。


    城际列车班次密集,池漪订了时间最近的车票。


    半小时后,他在附近一个小城下车。


    接下来行程的交通方式,就只剩出租车了。


    池漪想去的地方在H市。


    上一世,池漪离家出走后,就是在H市的一家叫做「不夜」的店里打工。


    「不夜」,顾名思义是家酒吧。


    只是现任老板不擅长调酒,逐渐把它经营成了一家餐馆。


    或许老板会需要一位调酒师,或许不需要。


    但池漪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池漪乘坐的车是无资质的黑出租。


    司机车开车莽撞,搞得整辆车东摇西晃。


    所以池漪晕车了。


    他脸色苍白,闭目缩在后座,浑身都不舒服。


    系统安慰道:「兑换一张封闭感官的道具牌吧,我会帮你观察周围的情况。」


    池漪照系统说的做。


    于是一路上,池漪听不见看不见。


    仿佛悬浮在空寂的黑色宇宙里,失去了时间和距离的概念。


    黑暗的视野里,唯有一个长着兔耳朵的粉色小灯泡,微光莹莹,陪在池漪身边。


    但池漪反而感觉好受许多。


    感官的封闭给他一种已经死去多时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被世界删除掉了,什么也不用想。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朝着北方的H市前进,每隔一小时,就换乘不同的黑出租。


    路上有好人,也有坏人。


    最后一次换乘时,池漪遇到了坏人。


    这时已经是深夜。


    池漪从晕车中缓过来一些,便打开了封闭的感官,按下车窗通风。


    夜风里,汗湿的额头被细细吹着。


    司机和副驾驶的人停下了聊天,频频从后视镜里打量池漪。


    揽客时,他们就觉得这乘客精神不太正常——比如说话慢,反应也慢。


    但既然拿了足够的钱,他们也愿意做生意。


    直到现在,乘客摘了帽子口罩,二人才看清乘客的脸。


    这个乘客长得极漂亮,狭长的眼睛眯起,染着昏昏倦意,发丝散落在素白的脸侧,一时不好判断性别。


    但那侧脸的白是变换的。


    这里路段偏远,窗外昏黄的路灯闪过一盏,过半天又闪过一盏。


    灯光渐偏渐弱,眼睫的阴影便细细长长地飘远,勾向前排车座。


    旁观者想抬手触碰时,下一轮昏黄路灯又亮起来,将影子怯怯收回去。


    若即若离,如一种勾引。


    两人笃定那是勾引。


    即便他什么也没做,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存在,就是一种勾引。


    ……


    路灯的黄影子凌乱地穿过库里南的车玻璃。


    A市正下大雨。


    池观顾不上打伞了,淋着雨从警局跑出来,快步钻进库里南。


    “去安保公司!”


    司机熟练地打方向盘,驶离警局。


    今天下午,池漪失踪了。


    从池漪跳窗离开,到薄引鹤破门而入,时间相隔不过几分钟——就这么几分钟,池漪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像一滴水融进海里一样。


    要不是警.察查出了池漪独自出现在高铁站的监控画面,池观几乎要以为是有仇家把池漪绑架走了。


    可就算不是仇家绑架,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根据监控来看,池漪刻意隐藏行踪,出高铁站后乘上了非正规的黑出租。


    几次换乘后,彻底失去踪迹。


    唯一的好消息是,最后的监控里,池漪行动正常,身上没有摔伤。


    ……酒吧那窗户离地足有七八米高,天知道他是怎么跳下去的!


    想到这里,池观牙关紧咬,恨不得从人海里把池漪给揪出来,把这小混蛋赶紧带回家,关个十天半月。


    可池漪是个病人。


    还是个有自杀未遂史的病人!


    池观心里的怒火根本来不及燃起来,就被愈来愈重的焦虑和恐慌淹没。


    他反复在心里祈求池漪运气好一点,求司机或者路人发现这孩子状态不对劲,随便把他送到哪个派出所。


    哪怕池漪只是走累了,随便坐在路边,安安静静等人来接也好。


    不单是池观在找。


    短短一下午,薄引鹤在所有交通枢纽布置了数不清的人手,追踪池漪坐过的车。甚至直接越过警.察,带走了查到的黑车司机,强硬逼问池漪的去向。


    两个小时前他就跟着保镖赶到了隔壁市,只求第一时间追上池漪的行踪。


    如此这般循着踪迹找去,根本来不及打通关节。


    事后若是被追究起来,也免不得惹上麻烦。


    但薄引鹤已经找池漪找得发了疯。


    什么麻烦什么人情都抛在脑后,抵不上池漪的安危重要。


    就在这时,池观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池观眉头紧皱,接听电话。


    “喂?”


    电话另一头,是池家的管家,张叔。


    张叔站在院子里,压低声音,怕被旁人听到。


    “大少爷啊,你今天还回家吃饭吗?先生和太太在教小奕下棋,都等你半天了。池朔也没回来,一直不接电话。”


    池观深吸一口气,眉间愈发焦躁。


    他完全忘了这茬!


    池奕出院,池行川把人接回了池家。


    按照原定计划,今晚池宅里应当举办一场接风洗尘的家宴。


    可偏偏池漪失踪了。


    池观和池朔焦头烂额,急都快急死了,哪还有回家慢悠悠吃晚餐闲聊的心情?


    兄弟二人达成共识,一致对爸妈瞒住了池漪失踪的事。


    照理说不应该瞒着。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池奕刚回家,池漪就失踪——两者之间虽然并无关系,但旁人若是知道了,少不得猜疑池漪,觉得他是闹脾气才离家出走。


    池观不希望这笔帐被记在池漪头上。


    非要记,就记在他和池朔头上得了。


    电话里,池观便开门见山地告诉张叔:


    “我和池朔今天回不了家。要是问起来,您就说我是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池朔是车队那边有紧急情况。”


    张叔偏过头,远远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哎呀,这……池奕在外头过得不容易,好不容易回了家,于情于理,你得回来看看他啊。”


    池观:“不是我不想回,是真有要紧事。我和池朔给池奕准备了礼物,已经托助理捎回去了。张叔,您一定得帮我糊弄过去。”


    张叔是池家的老人了,了解池观的脾性。


    池观说回不来,那就是真的回不来。


    张叔只能无奈应下。


    “好。”


    张叔从侧门离开,站在大门口等了片刻,取到池观助理捎来的礼物,这才折返回客厅。


    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容貌秀致的年轻人。


    这便是池奕了。


    池行川和沈清一左一右坐在池奕身旁,正陪着他说话。


    或许血脉相连的亲人就是有天然的亲近。


    经过了半日的相处之后,池奕已经不拘谨了,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三人交谈,其乐融融。


    池行川正好提及:


    “你哥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么晚还没回家。小奕,来来来,尝尝你妈妈做的点心,先垫垫肚子。”


    张叔拣准时机走过去,将几个巨大的礼物袋摆到桌上。


    张叔面上带笑,对池奕说:


    “小观刚给我打了电话。他和小朔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本想亲自送给你,不巧临时有事,实在是抽不开身,又怕你等急了,便专门差人跑了一趟,先把礼物送过来。”


    “他俩还嘱托我,务必看看你喜不喜欢这几份礼物。要是不喜欢,他们一定陪你挑挑更合心意的。”


    池行川不易察觉地皱起眉,眼神里写着不赞同。


    他这就要起身,去给池观打电话。


    “太不像话了。池观和池朔说好了要回家,临时忙什么去了?”


    池奕反倒拉住父亲。


    “没关系。哥哥有事就先忙,反正我现在住在家里,见面不急于一时。”


    沈清看了张叔一眼,心底有些怀疑。


    公司的事,她还不了解吗?


    池观手底下有那么多人,再怎么忙,也不可能抽不出一晚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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