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工就是如此无所畏惧!
薄引鹤抱着池漪往门外走。
皮鞋踩上贺步青的手背,重重碾过,刻意停顿几秒。
贺步青几乎听到了指骨发出的断裂声。
“——!”
剧痛中,贺步青眼前发白,满头冷汗,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原地。
更远处,警笛声已经响起,红的蓝的灼烧着跳动着逼近,绵延了上一场大火。
贺步青逃不过,贺步青别想逃过。
*
医生给池漪做了一系列颈部检查。
“软组织肿胀压迫气管,轻度肌肉损伤,声带轻微受损。这几天你可能会感觉吞咽疼痛,最好吃流食,一周内要禁声。”
池漪脖子上敷着冰袋,被薄引鹤牵着手腕,回到车上。
回家的路上,薄引鹤不知道在处理什么工作,一路上都在盯着平板。
深邃英挺的眉眼目不斜视,看都不看池漪。
等了一会儿,池漪终于忍不住了,两根手指像小蜗牛的触角,小心地拽拽薄引鹤的袖子。
他的眼眶还残留着湿红,眼巴巴地看着薄引鹤。
薄引鹤一顿,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握了握池漪的手。
“乖一点,我在联系律师处理贺步青的事情。”
池漪现在是个小哑巴,还是自知理亏的小哑巴,只能老老实实等着。
终于,在迈巴赫快驶出城区的时候,薄引鹤收起了平板。
他揉了揉眉心,拍拍自己的右膝。
“过来。”
池漪立刻爬过后排中控台,熟练地侧身坐到薄引鹤腿上。
他坐他薄叔叔膝盖坐出习惯了,小时候娇惯,长大了还改不掉这惯性,粘人粘得利索。
池漪下意识想叫薄叔叔。
“薄……”
可刚发出了开头的气音,声带就像被卡住了一样。
他皮肤白,鲜红的指印横亘颈间,显得分外可怖。
第10章 长个记性
温热的指腹轻触池漪脖颈上的指印。
“别出声。疼不疼?”
池漪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小幅度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看薄引鹤,再次点点头。
薄引鹤语气更冷。
“问你疼不疼,不是让你看我脸色。”
池漪只能点头。
薄引鹤抬手,用虎口卡着池漪的下巴。
他眉骨高耸,剑眉微微压下,天生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沉如冷潭的瞳仁凝视着池漪,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池漪的脸颊。
“长个记性。上次在生日宴,贺步青也是这么威胁你了?”
池漪一下子又红了眼眶。
他眼神闪避着,活像个被捏着后颈提起来的可怜小狐狸。
薄引鹤见池漪这副样子,心里便有了判断。
果然如此。
他和池漪联姻的事对外保密,贺步青这样的外人本不应该知道。
最重要的是,贺步青张口就能威胁池漪。
如此熟练,恐怕早就不止一天两天这么做了。
威胁池漪,甚至还敢找上门冲池漪动手——贺家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薄引鹤神情仍旧严厉。
“我是不是说过,如果你被人威胁,应该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池漪说不了话,歪着身子去捞自己的手机,想要打字解释。
可他刚一斜身,就被薄引鹤的手臂箍了回来。
“我不在休息室装监控,是尊重你的个人隐私,但今天的事情证明这种隐私没必要留。明天开始,我会增加店里的监控。”
池漪额头贴上薄引鹤的肩窝,无精打采地蹭了蹭,像是认错后的示好。
薄引鹤攒起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开。
……算了。
池漪向来是小孩子心性,表面看着乖,实际上记吃不记打,什么出格的事都敢干。但经历了了今天这遭意外,恐怕心里也在不安。
以后再看紧些就是了。
薄引鹤抬起手,抚摸池漪后背,低声说:
“别害怕。我让律师去处理了,贺步青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
贺步青被关押在看守所。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大脑空白,几乎都想不起来他是怎么被逮捕的。
喝下的那口酒好像在他肚腹里烧灼了起来,滚烫又冰凉。
在看守所狭小的床上,贺步青和衣昏睡过去。
……
贺步青做了一个梦。
他似乎跪在冰冷硌人的地面上,眼前一片黑暗,手脚动弹不得,传来被捆缚的钝痛。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不远处,有个人正狼狈慌张地求饶:
“我没有!我从没抢池漪的功劳,是贺步青理解错了!”
……这是……池奕的声音?
池奕声嘶力竭,平常的温和从容烟消云散。
“我也不知道贺步青为什么会给池漪打那通电话!贺步青,你自己说啊!你到底对池漪说什么了?”
男人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
“贺步青。八年前,你的母亲欠下赌债,试图挪走你的全部存款。池漪拦住了她,替你家堵上了亏空。”
“五年前,你母亲再次欠下巨款。她向债主透露了你的行踪,暗示债主绑架你,找贺家拿赎金。要不是池漪的保镖护着你,你现在早就死了。”
“你母亲被绑匪所杀,是池漪收殓了她的尸骨,瞒着你,让你以为你有个爱你的好母亲。”
“还有事业上的助力,钱财上的照顾,人脉上的提携。”
“这些好处,池漪没对你说过,你便心安理得地受着。”
“咚!”
贺步青后心被猛踹一脚,剧痛中瞬间眼冒金星,心肺欲摧,一下子失去重心往前磕去,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
……八年前?赌债?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还有,什么叫收殓尸骨……这不是……这不是池奕做的吗……?
“一年前,池奕冒领池漪的功劳,将罪责嫁祸到池漪头上。”
池奕小声疯疯癫癫地重复“我没有”。
男人声音越来越冷,几近冰封。
“池漪怕他的身份牵连到你,准备把你调动去其他分部。而你背叛了他。”
“贺步青,你背叛了他。池漪向你解释过,把证据递到你眼前,你却半个字都没信。”
“以前我不追究你,是因为池漪不愿意。现在,你该承担代价了。”
贺步青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某种情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崩裂的漏洞里打转,撞出细细碎碎的咯吱声,惶惑迷茫,慌不择路。
过了许久,贺步青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什么意思?
帮他的人……一直在帮他的人……不是池奕?
是池漪?
怎么会是池漪?
怎么可能?
如果是池漪的话,那不就意味着——
贺步青突然间毛骨悚然。
……一切都错了。
他恨错了人,报答错了人。
最重要的是……他报复错了人。
他在池漪精神状况摇摇欲坠的时候,朝他最痛的地方捅刀,拿他的痛楚取乐。
他亲手把他的小王子推下悬崖。
贺步青被万劫不复的恐慌淹没,猛地挣扎起来。
“……池漪呢?池漪在哪?!池漪!我要见池漪——”
不知为何,周遭一片死寂,下属们噤若寒蝉。
贺步青未曾察觉气氛,语气中含着不切实际的期冀。
“池漪是不是在酒吧打工?他怎么样了?……他肯定很生气,我得想办法道歉……”
薄引鹤缓声说:
“我已经接他回家了。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你不用见他,也没资格见他。”
随后薄引鹤转身离开,命令道:
“把这两个人带走,不准让他们死。”
池奕疯了一样,颠三倒四地尖叫。
“■■!!我不做任务了!我要离开这里!”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是■■……!是■■命令我干的!我要离开这里!”
……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贺步青大叫一声,惊恐地摔下床。
看守的人皱着眉走过来查看情况。
贺步青连滚带爬扑上去抓住栏杆。
“池漪呢!我要见池漪!……”
*
几日后。
池漪脖颈的伤口已变得乌紫。
何卿一看见这伤口,就回想起贺步青的行凶现场,因此格外放心不下池漪,每次上班时都绕着池漪转。
何卿去后厨忙了一圈,凑到池漪身边问:
“老板你吃午饭了吗?我蒸了豆沙包和奶黄包,要不要吃点?”
他问完了才觉得不妥。厨房蒸都是潦草充当午饭的速冻点心,池老板应该不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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