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一直在不停的刷谁给我点了赞。


    instagram上我们的合照莫名小火了一把,无数陌生人点了赞,我等来等去等到失眠的凌晨三点还是没能等来五条学长给我点的赞。


    九条先生从背后抱住我懒洋洋地问我为什么还不睡。


    我蹭进他的怀里,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我有一个学长,你知道的,那个暗恋了十年的学长……为什么他没有给我点赞?


    九条先生笑出了声,又开始抱着我在床上打滚。


    我大声地说你压到我的头发啦!


    他终于停下这个孩子气的举动,咬着我的耳朵说:“banala。”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提过五条学长。


    所以其实今天,当九条先生穿着我为他买的这一套专门用来艳压五条学长的衣服,像孔雀似得出现在我的面前,抱住我的那一瞬间,五条学长再一次彻底的被九条先生取而代之了。


    “真的好看吗,完——全不觉得诶?”他拖长尾音,松松懒懒的抱着我撒娇,一副怀疑的语气。


    我吭哧吭哧地笑,踢掉拖鞋用脚趾尖去描摹他皮鞋上冰冰凉凉的H logo。


    “反正五条学长是肯定不会穿爱马仕的啦。所以今天的九条先生一定会吸引全场的注意力!”


    他忽然沉默,最近他总是忽然沉默,然后一言不发的用那种令人心悸的沉郁而晦暗的眼神低头看着我。


    在这种时候我总是想吻上他的眼睛,吻掉他眼底所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紧紧地抱住我,我们一起陷落进了柔软的床上。


    “不然今天不去了嘛。”他一下一下啄吻着我的唇说:“就我们两个在家里看电影玩游戏机好了。那部电影,你说了好久的那个,《<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穿越》,今天陪雪绪酱看完好不好——”


    他用着带小钩子的语气对着我的耳朵说,温热的气流搔挠着我的耳蜗,他的吻比他的气息还要滚烫。


    我笑着推开他:“达咩哟,不可以啦。我的朋友们期待好久了!而且,悟也期待好久了吧,难道你就不想去见一见那个人吗?那个你一直耿耿于怀的,我曾经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吗?”


    我都没有注意到我用了「曾经」这个字眼。直到他用着奇怪的语气说:“曾经喜欢?”


    我吻了吻他的鼻尖。


    “曾经喜欢他。现在喜欢你。”


    他又露出了那种表情。


    明明在笑,那种懒洋洋的笑容,在那张过分绮丽的面孔上。


    在这一秒钟,我却忽然觉得他很难过。


    仿佛回到了记忆里的那个夏天,我握着手机在窗边看见了天空中那朵形状奇怪的云,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对着电话那头的他说话时一样的心情。


    “好啦,那就出发吧,”他笑着说,吻了吻我颤动不已的睫毛。


    他抱疼了我。


    拥抱的太紧,真的会有种呼吸不上来快要窒息的错觉。


    第36章 第三十六夜


    九条先生从我们登上了这辆驶向热海的东海道新干线开始,情绪就不怎么高昂。


    平日里他总是话多的那一个,缠玩着我的头发,我的手指,黏腻腻地抱住我,用他滚热的体温和缠绵的吻侵吞着我。


    但是今天的九条先生比以往都要沉默。


    那副特别定制的墨镜颜色很深,我无法透过阒黑的镜片窥探到他的眼睛,我却能感受到他在用着比以往都要认真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抬起头看着他笑的面孔。


    我看见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微笑。当然不是那种礼貌又疏离的假笑了。


    人太幸福、太快乐的时候,就会产生微笑的冲动,哪怕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是我也不再需要任何别的特别的事情了,在我虽然富足却贫乏无味的人生里,能遇见九条先生,和九条先生在一起,已经我能拥有的最大的幸运了。


    “好啦,笑一个啦,”和他相处久了我竟然也不自觉地用上了甜腻的语调:“干嘛紧绷着表情,我们是去泡温泉,去见我的朋友们,不是去上战场啊九条先生——啊不过说起来,”


    我忍不住揶揄他:“不会真的是在因为马上要见到五条学长这件事情紧张吧?我天不怕地不怕的九条先生——天呐,克星难道真的是五条学长?”


    他「噗嗤」笑了,眉梢微扬,一脸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的表情,低头望着我,墨镜从他高挺的鼻梁微微滑落一截,露出那双过分绚丽的蓝眼睛。


    “好过分哦,雪绪酱,怎么又把人家和五条学长扯上关系了。”


    他漫不经心捏了捏我的脸颊:“说起来,”他重新坐了回去,握着我的手,大长腿交叠着,若无其事地开口:“如果我和五条学长今天只能来一个,雪绪酱希望出现的人会是谁呐。”


    其实这本该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在他问过的许多这样相似的问题里,我不是从来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九条先生吗?


    可我竟然迟疑了。


    “我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我尽可能放柔了语气,摆出一点也不心虚的泰然自若的表情看向九条先生:“反正我们两个都住在一起了,想见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啦。但是我下一次见到他,和他那个女朋友,不知道要到哪一年去了,你知道的——”


    “他总是很忙。”


    低落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到我的表情:“他从来没有时间分给我。现在谈了女朋友,以后就更没有时间了呢。”


    九条先生一点也不温柔的把我摁进他的怀里,每次鼻子撞到他的胸肌都痛痛的。


    “笨蛋。”


    他说,仿佛带着笑,却又像叹息:“五条学长迟早要被雪绪酱笨哭了诶。”


    我听见自己瓮声瓮气地说:“五条学长才不会被我笨哭呢。”


    五条学长才不会在意呢。


    我被他按着后脑勺埋在他温度滚热的怀里,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似乎从这一秒开始,我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一直到列车进站,45分钟竟然过得如此之快,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努力描绘出那个身影轮廓。


    记忆纷沓而至,每一片属于五条悟的回忆,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那张记忆里绮丽到惊心动魄的面孔,总是被九条先生的脸取而代之。


    我想这并不是他终于爱上了我,束缚终于解除了,而是我太爱九条先生了,以至于他终于成功占据了五条学长在我心里的位置。无论是现在,未来,还是如影随形的过去。


    所以说人不能太沉浸在自己百无一用的心事里。


    在下了车以后,都坐上了酒店接送的电召车,我才突然间想起来——我给许久没见的五条学长和他的学生们都带了伴手礼,那个袋子放在了我的座椅下面……


    怎么回事啊,我忘记了,他竟然也忘记了。


    “完蛋了!伴手礼!”


    我晃了晃他的手:“我们专门早起买的伴手礼,东京车站那家超级难买的布蕾挞,被我们忘在新干线上了怎么办呐!”


    很少流露出这般焦虑态度的我,连尾音都不自觉地加重,只是因为担心那个人吃不到我和九条先生早起特意去买的布蕾挞,只有那家东京车站有,每天定时限量的布蕾挞。


    他最爱之一的布蕾挞。


    刚刚一直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九条先生看向了我:“啊,雪绪酱先进去好了。我去把伴手礼拿回来了。”


    “诶,可是……”


    “不然雪绪酱会很苦恼的吧?而且——”他微微一顿,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指尖把玩着那枚锈迹斑斑的冲绳纪念币:“人家也需要一些心理准备啦。”


    我失笑。


    果然他也是紧张的吧?


    五条学长就是有这种独特的魅力和魔力,是仅仅将他姓氏的两个音节咀嚼在唇齿间,都会情不自禁的心跳失控。


    “那你快点哦,”我抓缠着他的手,贪恋着他手指和掌心的温度,站在车外,握着坐在车内的他的手,一秒钟都不愿意松开。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联谊会是我赞助的,米娜桑都已经到齐了,必须要我本人到场才能登记入住。不然我是真的很想和九条先生一起返回去。


    但是我转念一想,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也许五条学长已经到了。


    而我正好可以在这段时间,和五条学长好好地「道别」。


    “会很快啦。”他低下头很轻的吻了吻我的手,唇瓣温热的湿润包裹住我无名指的骨节。


    “很快是多快?”我试图用任性的依依不饶来遮掩自己病态的恋恋不舍。


    他抬起头看向了我的方位。


    我无法分清他究竟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背后被风吹得晃动的大片的云。


    “四十三分钟。”


    他说,轻飘飘的说出来一个奇怪的时间。


    “为什么是四十三分钟?为什么不是四十分钟?不是四十五分钟?”我仿佛穷追不舍地问着他,似乎这样就能延缓即将到来的我们短暂的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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