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先问我。而是先懒洋洋迈着步子在乙骨君和伊地知面前晃了一圈,低下头凑到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人面前笑吟吟地问:“锵锵-很——了解五条悟的二位,这套衣服怎么样呐,我穿好看还是五条穿好看呐?”
我眼看着乙骨同学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学的第一个月,汗流浃背地勉强完成了他五条老师给他布置的负重跑操任务。
而一旁可怜的伊地知先生我觉得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
“都很好看。”乙骨君深呼吸,展平肩膀,露出一抹恭敬的微笑,试图找回镇静自若的特级自己。
“什么嘛,太敷衍了吧忧太——”九条先生不满地拖长尾音抱怨道:“我们今天可以抱着要比五条悟出场更耀眼的目的来的哟,必须选一个哦。快点选啦,九条悟还是五条悟,嗯嗯?”
我乐不可支的一边吃着销售递给我的哈根达斯冰淇淋,一边吭哧吭哧地笑。
乙骨君面如死灰地看了一眼这件仿佛在发光的亮橙色衬衣,黑色修身裤,和他脚上这双带着锃亮的硕大H Logo的皮鞋,狠狠的闭上了眼睛,昧着良心说:“这一套真的太适合九条先生了。一定是比五条老师出场还要耀眼的压轴存在。”
***
第一次和我逛街买东西的伊地知和乙骨同学震惊地看着我不带犹豫的刷卡,一口气给九条先生了在各大奢侈品店买了不下十件颜色和花样各异的衬衣、T恤、裤子,他说墨镜是特别定制的婉拒了我想要连墨镜都扫荡一空的冲动。
于是我只好在最后遗憾的给他配了一个百达翡丽的腕表,购物的最后以我们两个人的情侣戒指为结尾。
伊地知先生拎着琳琅满目的购物袋看起来仿佛俨然魂魄出窍。
“所以雪绪前辈和九条老师两个人买东西从来不问价格吗……”乙骨君下意识看了一眼依偎在九条先生身侧的我,又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看起来心情明显不错的九条先生。
“对呀。诶呀,我的话你们懂的啦。他的话,是被我宠坏了吧。”我状似无奈而甜蜜的叹气,抬起手摸了摸九条先生的面颊:“不过你放心花就好啦。我的钱呢,就是你的钱。你的钱……算了,你也没什么钱。”
满心欢喜蹭着九条先生的我没有看到身边的乙骨和伊地知两个人罕见默契的一同露出了吃了苍蝇的表情。
终于大扫荡结束的我们准备去吃午饭。
原本买完就想告别的乙骨和伊地知被我留了下来——哪有用完人就送走的道理,好歹也得请吃一顿饭吧。
我自认为做人还是很懂规矩的,于是一点也不吝啬的准备请大家去吃一顿我最爱吃的米沢牛专卖店。
这家专门售卖A5级别米沢牛的店从来不会人满为患,明明牛肉质量鲜美,在我心里是仅次于神户牛,远远好吃过近江牛和松阪牛的存在,它的名气却远远不如前三个,甚至还不如宫崎和牛。
只是可惜米沢牛盖饭真实的味道我只能在记忆里去回味了。忘记了从哪一天开始无论吃进嘴里什么样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都变成了咀嚼纸张一样苍白而无味。
但是这并不影响我怀揣着愉悦的心情带九条先生、伊地知和乙骨来这家我一直很喜欢的和牛店吃午餐。
“对了,伊地知,有一样东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五条学长。”
店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早就面熟我的店长把我带到了我的老位置,邻着窗户可以看见街景和车水马龙。
我放轻了声音,空旷的店里放着过于舒缓的钢琴背景乐,太过隐秘的少女心事还是不要被这个桌子以外的人听到为好。
原本兴致勃勃翻阅着菜单的九条先生指尖一顿,正在低头默默抿着冰可乐的乙骨君倏然抬起头看向了九条先生,而伊地知则愣愣地看向了我:“绫、绫辻桑需要我转交什么?”
我掏出来我的钱包。
在包包上面我着实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时不时就随着心情更换一个最新季度的钱包,从我捡到这个东西开始的那一天直到今天,我至少已经更换了不下十几二十个钱包。
但是这枚纪念币从来都跟随着我。
在我遇见九条先生以前,我总是时常用着抛掷这枚硬币来做出所有令我内耗的决定。
“其实是很不值钱的玩意。”我把这枚边缘磨损的、已经开始隐隐掉漆的冲绳纪念币放在桌面上。背面刻着的那个人的名字,一笔一划我和我的手机输入法都再熟悉不过。
“还在上学的时候,五条学长毕业前最后那个秋天,伊地知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最后那次篝火晚会的团建,我问学长他之前喜欢抛玩的硬币最近怎么没看到了,学长说他去下鸭神社的时候,投错了硬币,本来只是想扔一枚五百円的硬币在御手池里。”
其实也是最近某一个晚上,躺在九条先生身边幸福到失眠的我忽然灵光一现的。
我不知道那枚纪念币对于五条学长代表了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了时间线。
他不小心把那枚纪念币丢进了许愿后的下鸭神社的御手池里,恰好就是夏油学长离开的那一个礼拜发生的事情。
我后来才开始猜,也许那时候五条学长是用这枚纪念币,替他从此分道扬镳再也不见的挚友许下了祝福。就像我后来去神社总会替早逝的灰原祈福一样。
但是当时的我以为他真的是不小心。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记得明明当时落入耳里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带着轻佻笑意的,只是也许那个时候的我也已经许久没有看见五条学长露出曾经那种肆无忌惮的、过分张扬热烈的笑了——
虽然他的确还是在笑的,可是就是不一样了。
听着他带笑声音的我,竟然开始为他感到难过。当然,现在想想,也许只是从来没有从同伴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我,将自己如影随形的悲伤投映在了五条学长身上他和我不一样。
他比我坚强。比我更看透了许多,所以也少了许多不该有的妄念和执念。
可我总是这般执拗。想要待在不该待的人身边,想要留下留不住的人,甚至每年去为逝者扫墓的时候还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九条先生放下菜单,将那枚我放在桌面上等待伊地知拿起的硬币把玩在了指尖。
他没有摘下墨镜,只是转过头看向了我的方位,语气微妙地开口:“你去捡回来了?”
我并不准备隐瞒九条先生什么。
“因为本来第二天就要回京都,所以……”
“回京都??前辈竟然是京都人吗?”
乙骨君忍不住震惊地出声。
“对呀,每年生日都不得不回京都。”
九条先生支着额头歪头看着我,忽然「噗嗤」笑出了声:“不会是生日宴当天偷偷溜去下鸭神社吧?”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墨镜的颜色太深,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还在笑,那种懒洋洋又美得耐看的笑看着我。
“我也会这样做啦。”他散散漫漫地说着,然后当着我的面没收了那枚硬币:“这个——没收了哦。”
“喂——”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人:“这是我要还给那个人的。你怎么可以就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他带着笑,慢条斯理地截断了我的话,语调里有种我所熟悉的平静而近乎傲慢的理所当然。
乙骨和伊地知默契地低头以几乎同一个姿势开始喝水,尽管水杯已经见了底。
就是这个电光火石间,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再一次像划破夜空的闪电劈中了我。
我看着他带着墨镜的脸,视线一点点划过他熟悉到心悸的漂亮凌厉的线条,温热水润的嘴唇,亲吻时总会不小心撞到的他高挺的鼻尖。
“这个问题也许很奇怪,但是我发誓是最后一次问你了。”
我慢吞吞地开口,收回试图夺回他手心里那枚硬币的我的手。
“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开始紧张,这仅仅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指尖下意识用力攒紧了裙子,欧根纱被我揉皱成了一团。
“你和五条悟,是什么关系?”我一字一顿地问他,然后在自己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钟,心跳如擂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下意识落荒而逃的姿势在某种程度上,像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取悦」了他。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他竟然又笑出了声。
在令人心悸的近乎可怖的沉默后,他笑出了声。
“这个问题的答案,雪绪酱不是早就自己回答过了嘛。”他倏然止住笑,像是演员拉了电闸,换上了自然而亲昵的,过分活泼的口吻:“九条悟和五条悟当然没有一点关系啦。”
我仔仔细细端详着九条先生。
而后兴高采烈的用筷子敲了敲碗:“那么我们来彩排一下好了!九条先生,你到时候见到五条学长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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