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时候真的不记得了,很多都不记得了,大片大片有关他记忆的空白让我自己都会困惑那么浓烈的感情和执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掐准的这个时机问我,简直就像是精准地猜测到了我失去的有关于那个人的回忆正在复苏。虽然还有许多残缺不全的空白像没有拼完全的拼图。但是这幅拼图的骨架和轮廓俨然清晰浮现。
“不是的。他肯定不可能有悟长得好看。是吧,我的九条先生?”
“真正喜欢一个人,真的需要理由吗?”
其实我想起来了,想起来我最开始以为自己对于五条学长,只是羡慕和仰慕。
习惯了当年级第一被人仰望的我,第一次有了仰望的想要追赶上的背影。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喜欢他——
哪怕无论是七海还是灰原都这么说我喜欢他。
“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在作业本上发呆的时候写他的名字?”某天七海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指着通识课作文的背面我在空白处下意识地写下的他的名字。
“还有课桌!绫辻桑的课桌面上篆刻的学长的片甲名、汉字、还有英文字母,都是学长的名字——上课跑神的时候都是在想着五条学长吧?”灰原元气十足地接话。
我说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是因为我把学长当成了榜样,希望有一天我和他一样厉害。
灰原啧啧着摇头,说他也仰望着夏油学长把夏油学长当成目标。但是他不会每天把夏油学长的名字写在作业的背面、卷子的空白处、课桌上,而且还画了颗心。
我依旧嘴硬着没有承认。
其实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他,是那一天——
那是我入学后的两个月,东京已经入了秋,初秋季节却依旧炎热,教室窗外聒噪的蝉鸣早就安静,树木却依旧郁郁葱葱。
窗户开着,教室门也开着,我路过二年级他们的教室,听见了笑声和吉他声。于是我好奇而小心翼翼的透过敞开的门了看了进去。
光。
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总是和光有关。
夕阳十分,橙红色的日落从玻璃窗倾泻而入,模糊了记忆里他的面容,却依旧记得他的身影。
那个人从来不会规规矩矩地坐在正常的位置。
他懒洋洋翘着腿,抱着吉他坐在教室后面挨着墙的矮柜上,随手扫着心血来潮的和弦。
夏油学长坐在他面前的课桌位,似乎在一边认真写着作业一边带着温柔嘲弄的语气点评。
然后他一边肆无忌惮地嘲讽了回去,顺手扫出来了一个堪称噪音的和弦,一边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向了我的方位。
那一天,我忽然意识到,我总是在搜寻着他的身影,他的视线,而每当他回头看向我。哪怕只是随意的一眼,心跳声都会在那一瞬间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胸膛里,和我对他隐秘的喜欢一起。
然后是喜悦。纯粹的喜悦。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哪怕只是和他对视一眼都会让我感受到头皮发麻的冲击着天灵盖那样纯粹的喜悦。
我告诉九条先生:“因为喜欢那个人,我才明白什么是喜欢。喜欢是——你不需要去问任何人,你对他的心情是喜欢吗。你也不会在乎他是不是喜欢你。你就是确定,你就是明晰,自己对他是喜欢,想要在一起,是无论过去的这一天或是一整个礼拜有多么的糟糕透顶,在他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瞬间你都会立刻收获好心情。”
说出口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虚弱一些,我抬起手笑着摸了摸他近在咫尺的睫尖。
他触电般后仰,这一次没有再坐回到地上。而是霸道地抽开了我枕着的那个热狗形状的玩偶,随手扔在了地毯上,坐在沙发上让我枕在了他的腿上。
说实话,枕着他的腿一点也不舒服,腿部的肌肉也是硬邦邦的。可是我却没有挣扎,而是下意识的往他怀里蛄蛹着更近了些。直到我的发顶抵上了他肌肉紧实的腹部,隔着衬衣依旧能感受到他体温的炙热。
“就像我现在对你一样。”我悄悄地加了一句,翻过身,鼻尖似乎蹭到了一个危险的部位。但是我没有管,只是指尖纠缠着他的手指,我已经给了他离开的机会。既然他自己决定了不走,那么我就不会再放他离开。
我想,如果我对五条学长的喜欢有101分,满分是100的话,那我对九条先生的喜欢至少是99分。
我变得有些危险。这样近乎具象化偏执的念头越来越频繁。也许我知道原因,但是这一刻我不愿意去深思,有太多奇怪的事情在发生,比如五条学长,比如九条先生,而我已然自顾不暇。
“是吗?”他像是笑了一声,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笑意:“那我现在算什么,男朋友?临时安慰剂?还是你用来逃避那个人的共犯?”
他垂着眼看我,唇角慢慢扬起一抹轻飘飘的笑意:“既然也这么喜欢我的话——官宣吧。”
我睁大眼睛,腾的坐起来,下意识反驳出声:“不要。”
第24章 第二十四夜
他生气了。
绝对是生气了。
在我不假思索地直截了当拒绝了「官宣」这个提议后,他竟然笑出了声,起初只是从喉咙里溢出的一声轻笑,而后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笑穴似得,越笑越夸张,笑得停不下来,整个人笑得歪倒在了沙发上,还不忘记伸手把坐直了身子的我一起拽倒下去。
他越是这样仿佛过于愉悦的失控笑着,越是令我毛骨悚然。
而后我的手机铃声响了,在他漫漫然止住了笑,垂落眼睫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谛视着我,准备开口前,我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我从未如此感谢过硝子——和她这一通堪称救命恩人的及时雨电话。
“歌姬这两天在东京,今天要出来喝一杯吗。”硝子问我。
“来来来!”
“不可以哦——”
我迫不及待地回答和悟散漫的声调重叠。
我将手机换了只手,另一只手急匆匆伸过去捂住了悟的嘴。
“谁在你旁边?声音怎么有点耳熟?”硝子沉默了一瞬,若有所思地问我。
“啊,就是那天那个,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个……”我含糊不清地说着,而此刻那个被我紧紧捂住嘴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笑着,报复似得慢悠悠舔着我的手心,像猫喝牛奶那样,温热而湿漉漉的触感差点让我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尖叫,手机都快要握不住。
他又开始笑,低低的笑声闷在我的手心里。
“我们去虎之门那家艾迪逊酒店上面的lobby bar我马上就出发等下见。”我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带喘,而后飞速挂断电话,几乎是逃一般地翻身跳下沙发。
“我有朋友从京都过来了,等下要出门一趟。”
我努力找回自己镇静自若的语气,试图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不自在,显得——仿佛我在试图逃避什么一样。
他懒洋洋坐了起来,长腿漫不经心交叠着,坐姿闲散又轻慢。
此刻明明是我站着,看似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低头看着他。可他扬起头抬眼若有若无朝我那么一笑的瞬间,心跳骤然失控而晃神的人却是我。
“就这么随意地拒绝了人家然后跑掉吗?”他手臂随意朝沙发后搭着,抬头看着我,笑容和坐姿一样懒散轻慢。
“那可不行哦。”
显然我之前想也没想的拒绝,这个人很在意,在意得要命。
“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说不。为什么不肯官宣?人家明明是炙手可热的超级大帅哥诶——就这么拿不出手吗?”他用着仿佛玩世不恭、浑不在意的语气说着,字里行间的尖锐却几乎要刺出来了。
我竟然也笑出来了,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噗嗤」的一声显然很是冒犯。
他「哈」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我可是在很认真地问你呐,雪绪酱。人家已经在很——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怒火了哦。”
他用格外轻浮的语调说着「怒火」这种词。
可我竟然觉得他可爱。我想也许我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喜欢他那么一点点。
而他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还不够了解你。”
我迅速在脑海里构思着措辞。
总不可能真的对九条先生说,不想和你官宣的原因是因为五条学长吧?就算再大度的人也会彻底翻脸的。
那个人已经成为了横亘在我和九条先生之间的心结,我不想让隔阂因为那个人变得更深。
“我告诉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一切。”我慢吞吞地说着:“关于你,我却依然不太了解。尤其是……关于你以前喜欢的那个女生。这个热狗玩偶——”
我伸手指了指之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毛绒玩具:“也是她送你的吧?一看就不是你的风格。”
“总而言之,”我在他忍俊不禁的视线下面颊缓慢升温:“我们其实从认识到现在才这么一点时间,我想,我们需要再好好的相处一下,互相了解一下,磨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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