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只是我作为特级咒术师的直觉,抱歉,前辈,可能是我想多了……”


    然后我们两个人在悟君笑吟吟的重新坐回来的下一瞬间同时噤声。


    “哇哦,这么安静?还以为这位卡哇伊的小同学和雪绪酱刚才会趁人家不在悄悄聊些什么坏话呢?”


    他自然地坐回到我身侧,姿态舒懒的往后一靠,翘着腿,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烤肉夹,动作娴熟的将盘子里最后两片牛舌放了烤炉。


    “并没有呢,我和乙骨同学可不是那种会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我将瓶子里最后一点獭祭45替自己斟满,说起来中午十一点就喝酒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对了,我刚才想起来,”在悟君笑意盎然的将烤好的牛舌一人一片放进了我和乙骨君的盘子里时,我若无其事地转移着话题,从钱包里掏出来一张每个月额度有五十万円的副卡,递给了一旁的悟君。


    “以后出门吃饭,或者想买点什么了,比如说给自己加几件衣服,随便刷我的卡。”


    对面的乙骨君不知为何狼狈至极的呛了一下,捂着喉咙咳得很是狼狈。


    总觉得向来沉稳靠谱的乙骨同学今天像是中邪了一样?


    不就是包养一个漂亮男人嘛,咳得这么撕心裂肺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一口水送上西天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乙骨同学。


    果然是人均单身且恋爱经验小于1的咒术届。就连特级咒术师也不可避免会大惊小怪。


    我继续往下道,很是大方地说:“这张卡里有五十万円的额度,应该够你的日常开销了。随便花。”


    第17章 第十七夜


    如果说乙骨同学捂着喉咙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让我最多是有些意外。那么这时悟君罕见的沉默才是真的让我难得不知所措。


    我的手里捏着那张有点沉甸甸的钛金属做的信用卡,依旧维持着手伸出来的动作,在他沉默的那几秒钟,他既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隔着那个冰冷冷黑漆漆的眼罩,看着我。


    我很难分辨他在想什么,当他一言不发且表情晦暗不明的时候。


    他没有低头看向那张信用卡,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落在我的面孔上,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哪怕此刻我看不见他的眼睛,抬起头对上的只有他那副眼罩和撑起眼罩的优越眉骨,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看我。


    事实上,被悟「看着」的感觉和被任何其他人——哪怕是被身为特级咒术师的乙骨君「看着」的感觉都迥然不同。


    像是被剥掉了外衣和皮囊,径直越过了一切伪装,被拆开了骨骼和血肉。而后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溃烂伤口就这样在他的视线下重新曝晒于天光下那种无力防备、□□的感觉。


    我总觉得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似乎我身边也有着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双美丽又奇异的眼睛,被这样的眼睛沉默着注视的时候,会有种被拆皮剥骨后一寸寸看透的无措。


    是谁呢?


    那个面孔和名字本该呼之欲出,熟稔于心,就像基督徒每晚入睡前双手合十的祷告那样被我默念背诵过无数遍。


    可是此刻被我亲手立下的束缚依旧死死的禁锢在脑海深处。越是用力去回想去探究,脑子越是痛的快要炸裂开来。


    ——不要去想那个人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等到他足够爱我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想起来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清醒一点,硬气起来啊绫辻雪绪!


    我在心底第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将此刻的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我面前的九条先生身上。


    真有意思……


    九条和五条就差了四条,但是两个人却又这么相似又不相似。


    此刻他戴着眼罩,那种在他的视线下翻涌的脆弱与不安还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不至于和之前一样,被他那双漂亮到失真的苍蓝色瞳孔毫无遮掩地盯着时会恨不得下一秒手脚并用的——逃离。


    如果无法逃离他的眼睛,那么只好抱紧他的身体,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或是炙热潮湿的吻来抵挡那种不安。


    “我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你觉得有被——”


    「被冒犯到」这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指间捏着的那张卡就被他轻飘飘地抽走。


    “才五十万円吗,雪绪酱,”他拿起这张卡,扬起手放在自己眼前,仰头隔着眼罩和顶光灯看它,笑意鲜明:“我看起来是这么廉价随便的男人吗?不会吧?”


    热意几乎是一下子翻涌了上来,我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回这张卡:“可是高中老师的月薪一个月不也才三十五万円左右吗?如果你觉得少的话——”


    他悠悠然躲开了我的手,将这张卡当着我的面放进了他的钱夹里,而后做出了一个我完全预料之外的动作。


    “是想要包养我——没错吧,雪绪酱?”他笑容满面地歪头看着我,慢悠悠地掰开我的手指,把他的钱包放进了我的手心里。


    “那从今天开始,衣食住行、晚上回哪个家、全部交给大小姐负责了哦?”


    “不是。”我几乎是立刻反驳,握着手里他的黑色皮夹像是握着什么烫手山芋,还给他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我求救似得看了一眼对面终于不再咳嗽的乙骨君,只见这位特级后辈正眼观鼻鼻观心认认真真的把那一小片牛舌吃出来了什么米其林大餐的感觉。


    总感觉他此刻内心比我还要绝望无助。


    “诶——不是吗?”他懒洋洋拖着尾音,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勾着眼罩弹玩,翘着的腿好心情地晃了晃:“反正,契约已经成立了哦。今天晚上就搬去雪绪酱的家里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哦。忧太作证。”


    他笑吟吟瞥向了桌对面看起来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盘子里的乙骨同学。


    “什么契约?只是感谢悟君这三天陪伴的费用而已,况且原本——”


    他慢悠悠打断了我的话:“雪绪酱刚刚的用词明明是「以·后」哦,卡已经收下了,所以,以后就多多指教了哦。”


    “我说,悟君你——”


    “难道雪绪酱要在高中生的面前做一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人吗?这不可是什么值得学习的好榜样行为耶。是吧,忧太?”


    乙骨君对上九条先生笑意灿烂的脸,又看了一眼扶着额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的我,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九条老师说得对。雪绪前辈,老师就拜托你了。”


    他用着格外诚恳的语气和表情看着我。


    ***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很难说究竟是我被悟君套路了,还是我暗地里默许且纵容着他又一步的越界。


    于是后来这顿饭在该分别的时候,演变为了乙骨同学一个人向我们告别,而我则怀揣着复杂的心情,领着看起来轻快又雀跃的悟前往了银座。


    我没有问他平日里喜欢穿什么牌子。


    因为我已经在心里有了好几套我想让他穿给我看的衣服,哦对了,还有皮带。我要给他买软一点的皮带——昨天晚上我们玩过了火,当他用他的皮带捆住我的双手时着实有点疼,现在手腕内侧还能看见被磨破了皮的红痕,果然牛皮的材质还是太粗糙了。


    Tom Ford的销售经理是我的熟人了,我带着悟才刚刚进了门,就被她春风满面地迎进了贵宾室:“绫辻小姐今天要看些什么?我们有几件刚从纽约调过来的走秀款,原本不准备进入常规销售,不过如果是您的话——喜欢的款式我们都可以预留。”


    我没有回她,注意力还是被小孩子一样的悟带走了。


    明明有着两把单人沙发,他却偏偏要挤在我的这一边,大长腿懒洋洋落座在沙发的边缘,低头兴趣盎然地看着茶几上那一盘为VIP客人呈上的两杯香槟、黑巧克力、盐焗杏仁和几枚鱼子酱 apés。


    “诶——怎么都是些超苦的东西,这都是什么嘛,连马卡龙也没有?” 他一副轻佻不满的样子用指尖点了点那堆摆盘精致的小食,漫不经心地插话。


    我忍着笑,眼看着这位雷厉风行、经验丰富的销售经理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显然她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有大男人会用如此理直气壮的孩子气口吻,认真地抱怨着小食里没有马卡龙这件事情。


    “如果这位先生偏好甜一点的小食,虽然没有马卡龙,但是我们有柚子白巧克力塔。佐佐木,你去把那个白巧克力塔和opera cake为这位先生呈上来。要喝点什么吗?看起来香槟想必也不合您的口味?葡萄汁可以吗?”


    “好耶。”他漫漫然地应道,顺手把一颗盐焗杏仁喂进了我的嘴里,低下头,黑漆漆的眼罩对着我,神情里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好奇:“好吃吗?”


    我嚼吧嚼吧费劲的咽了下去,扶了扶额头,有种带小朋友出来逛街的感觉:“这里是Tom Ford的贵宾室,悟,不是甜品店。”


    然后我看向了一旁耐心等候的销售经理:“今天不是我来买衣服。是给这位先生。有什么适合他的衬衣和西装裤吗?黑色吧。手工真丝样衣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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