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小姐,麻烦您高抬贵手开个门。我和乙骨君已经按了至少有三十分钟的你家门铃,你是年纪轻轻就耳背,还是躲在家里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很显然我的辅助监督是真的被气到了,用着绝对恭敬的语气说着尖酸刻薄的话,我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我真的在我的公寓里,开门的下一秒她会毫不客气的给我一拳。
“啊这个,其实我不在家里...”我沉默了几秒,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后一只手撑着额头懒洋洋看着我的悟君已经失去了耐心,抬手将我重新勾回了他怀里。
“摩西摩西?是找雪绪酱吗?她现在在忙哦。超——忙哦。有什么急事明天再说好了。”
他轻描淡写地单手把我的手机夺了过来,另一只手随意倦懒地挠着我的下巴像是在撸什么小动物。
我试图把我的手机抢回来,却连带着我的手和脑袋一起被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安然自若的随手按进了怀里。
被他咬过的鼻尖不小心磕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上,痛痛的。
电话那头我的辅助监督沉默了一瞬,迟疑着开口:“你是?你和她...”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快地回答:“这个答案不是很显而易见嘛——”他的尾音又带上了懒洋洋的小钩子。而我听见我辅助监督身边的乙骨同学很大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
五什么?
五点?
五天?
五反田?
还是那个我刻意压抑着努力不再去提及的姓氏——五条?
可惜乙骨同学后面想说的话甚至只来得及说完一个音节,就被电话这头的悟用着笑嘻嘻的轻佻语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九条。人家的名字是九条哦。好听到完全不敢相信是吧?啊,毕竟是五摄家之一的贵族姓氏嘛。不过可惜人家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老师啦。同学你是?”
乙骨同学和我原本濒临爆炸边缘的辅助监督一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们两个人此刻的反应,大概是在震惊守身如玉、痴情专一了这么多年的我,竟然真的,彻底且毫不留情地走出了那个人的影子,身边居然有了别的陌生男人这个事实吧?
毕竟我在咒术届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偏执专一,七海还在的时候无数次面无表情地嘲笑我出门根本不需要看地图,只需要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就够了,我会直接一键自动跟随。
好像的确是这样子的,我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会毫无保留主动付出的人,包括倾尽全力去创造出来各种匪夷所思的偶遇,也不是为了真的要做什么,也许只是想要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
这大概就是少女时期的我的心情。
但是鉴于我的九条先生目前还尚未转正,有待考察,并且我不想让他卷入到复杂的咒术届里,我在乙骨君难得坑坑巴巴地开着口的下一秒拿回了我的手机。
“这位九条先生只是昨天晚上好心留宿我的一位朋友。昨天晚上临时有点事情我不得已借住在了他家。地址是三井パークコート麻布十番,等下到了给我电话我下去。”
我终于看准时机伺机而动抢回了我的手机,一口气将话说完,顺带努力澄清着我在后辈心里的形象,而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以防某人心血来潮再抢过去乱说一气。
“只是朋友而已吗?明明——”
这个人好整以暇地低下头对着我笑,刻意停顿在这里,歪头看着我,神情里有着令人恼火又莫名悸动的那种游刃有余的促狭。
“我们还需要更了解彼此,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再去爱上第二个人。毕竟你和他,虽然很像,但是……还是不一样的。”
在听见我说完这句话后,悟再次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敛落了眼睫神色不明地望着我,用着听不出情绪的声调笑着说:“诶?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嘛。”
真是奇怪,这个人。用着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说着这样的话,像是他既希望在我心里他和那个人一样,又不一样。
“他是天边的太阳。”
就算翱翔的飞鸟盘旋得再高,朝着太阳的方位飞翔,也只能无限接近那轮遥不可及、光芒万丈的太阳。
璀璨的,耀眼的,无私到近乎冷酷的太阳,照亮了我的世界——也照亮着其他所有人的世界。
那是属于世界的太阳。
不是属于我的太阳。
我伸手摸了摸他温热的脸颊,用指尖描摹他漂亮的侧脸线条,很轻地停驻在他喉结上我不小心留下的一点暧昧吻痕。
“你是我的太阳。”
我的,我一个人的,只看着我、也只能看着我一个人的九条先生,可恶又可爱的九条先生,只被我染指过也只能被我一个人染指的九条先生……
他承载着我所有不可言说的占有欲、所有偏执浓郁的爱欲、和另外一些其他什么我暂时无法用语言去定义的,像一团燃烧的冰雪在我的胸膛里反复融化又灼烧的感情。
“你和他不一样。”我重复着,望进他亦如天边的太阳那般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眼睛:“他是被仰望的。是我绝对不会允许……包括我自己在内,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把他拉下神坛的存在。”
他意味不明地低笑,神情里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天真又残酷的好奇:“诶,这样嘛。那——我呢?”
我眨了眨眼睛,忍着被他那双过于璀璨的眼眸和眼底某种炙热的情绪而刺痛的感觉,努力不移开泛疼的眼球。
有什么念头在我心底再一次微微一动——
真是奇特又美丽的一双眼睛。其他人也会像我一样吗?直视着这双眼睛就像直视盛夏正午的太阳。真的会有种视网膜被光芒灼伤刺痛的感觉。
这是正常的吗?简直就像是——
然后这个念头,就像之前微妙带刺的其余念头一样,在下一秒被扭曲成了一个被我自然接受的、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总觉得他在不开心,虽然这种不开心极其隐秘,被他用一贯无法琢磨的那种似是而非的笑意掩盖着。
“你是……”
我笑着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又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尖。
“我们是互相亵渎的,你知道吧,创世纪时的亚当和夏娃那样,你是我的身体,我是你的肋骨,这样互为一体的——”
然后这个人又肉眼可见的在下一秒愉悦了起来。
“那不就是完·全·绝·配的天生一对嘛。”
我正准备开口反驳这个人得意洋洋的这句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我眼疾手快地按下接听键,迅疾地跳下床一边接电话一边开始穿衣服。
“雪绪前辈,我已经到楼下了。但是前辈您确定...老师他没有意见吗?”
电话那头的乙骨同学迟疑着用着奇怪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那是当然了。乙骨君没有和你老师说这件事情吧?没有出卖你敬爱的雪绪前辈吧?”
“绝对没有!前辈请放心!只是...”
“既然你没有说,我也没有说,那么那个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啊。放心好了。”
我瞥了一眼从背后黏糊糊拥过来漫不经心用指尖挑玩着我颈间项链的某人,义正辞严地宽慰着电话那头莫名心虚发慌的乙骨君:“我也已经和你老师很久没有联系了。我们一起工作这件事情,你不说,我不说,他不可能知道。”
从背后懒洋洋抱住我散发着热气的那个人莫名其妙且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超大声。
然后更不客气地替我按掉了电话。
“什么工作呀。”他笑嘻嘻地问:“带上我一起嘛。”
第15章 第十五夜
我自认为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就算称不上是聪明绝顶。但是也绝对不是反应迟钝的那一类。曾经唯一能让我语塞的,也只有那个人而已。
通常都只有我淡然的一句话堵得别人手足无措的份,现在好了,让我时常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的对手,光明正大又多了一个。
“我是在从事一份很正经严谨的工作,悟君,不适合带外人一起去。”
我沉默了将近十几秒的时间,脑子飞速运转着,摆出一副辞严义正的样子说着。
这种虽然还称得上是礼貌婉转但是已经算是摆上台面的拒绝话术,显然对悟君这种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来说一点用也不管。
“什么正经严谨的工作?”他言笑晏晏地垂着眼,替我系上衬衣裙最后一颗纽扣,指腹漫不经心擦过被他吻出暧昧红痕的那片肌肤:“至少让人家送到门口吧?”
"就算是CIA的特工,也没有哪条规定说——家属不能把人送到大门外面嘛。"
我一直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在其他成年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找不到的孩子气,那种堪称天真的,鲜少在成年人身上看到的恣意妄为。
对,天真,那种故意读不懂天气和潜台词的近乎残忍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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