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找不到源头的疑惑,充斥在束函清的脑子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雷诤显然也是顺着这条线想到了很违和的节点:“尹边烟……她的确出现得很巧妙。我就说呢,当初去第十区接晏神筠那个活死人回基地的差事苦不堪言,一路上九死一生,她一个高阶异能者,为什么非要削尖了脑袋非要跟着我一起去。”


    束函清追问:“她到底是谁?前世我在你身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雷诤:“她的身份很神秘,我的权限不可查,她不属于内城现在任何一个派系。我怀疑过她是不是哪个一直没露面的隐世大佬的情人,或者是秘密培养的私生女。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她凭什么能用那么硬的手段,插进我的嫡系阵营里来。说实在的,这个女人,在人情世故和各大势力之间,真的是个八面玲珑的狠角色,一开始我也挺排斥的,可是她挺有能力的,我自然偏见慢慢地就没那么大了。”


    情人?


    私生女?


    硬生生插进阵营。


    而且身份连雷诤的权限都不可查?那就是比雷诤身份还高。


    束函清冷不丁想起了先前见到雷诤的场景,尹边烟和雷诤并肩而立说话时那般默契且熟稔的场景。


    连带着看向雷诤的目光,束函清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异样。


    雷诤原本还在深思,冷不丁被这目光一看,脊背一凉。


    雷诤一把丢开脑子里那些阴谋诡计,捧住束函清的脸颊,自证清白:“……不是!束函清,你这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对你发誓,我跟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下三滥的事!连根毛都没有!”


    第49章 你要记着我是真的爱你


    束函清顺着雷诤先前所提及的监视一路想下去,只觉得后背生寒。


    “……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会有其他人知道吗?慕烨会不会知道呢?我当初离开的时候,慕烨还赶回中央基地。按理说,那个级别的清剿任务,最多只需要一周的时间就能收尾的。”


    冷不丁从束函清嘴里听到慕烨的名字,雷诤眼里闪过一抹心虚。


    雷诤不自然地将视线从束函清的脸上移开,捏了捏指节,欲盖弥彰道:“你这时候平白无故去担心他干嘛?他好歹是个等阶不低的异能者,手底下也有几个人,能有什么妖魔鬼能把把他生吞活剥了?”


    束函清并未被他的打岔带偏,担忧道:“但凡我们偏离了书里定下的剧情的人都有可能被清除数据……荣桦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他就是被清除了记忆。而且,最近我脑子里那个所谓的剧情君,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是剧情君已经彻底将他视作一枚弃子抛弃了一般。


    这让束函清觉得很不安。


    雷诤听完,心想难怪荣桦那小子自从被接回内城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古怪异常。


    他先前还当真以为那是年纪小,所以爱恨纠葛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对束函清没兴趣了。


    结果他竟是被清除了数据,闹了半天,白开心了一场。


    不过,那东西有那么厉害吗?


    雷诤沉声追问道:“除了不让干扰剧情,它先前……还给你提过别的苛刻条件没有?”


    束函清摇了摇头。


    雷诤:“那藏在背后的东西难不成以为自己是神吗?想就这么不讲道理地操控我们所有人。我这辈子上辈子在死人堆里爬了千百回,什么都没见过,凭什么就要按照它们给写好的窝囊剧本活着!”


    而且还是围着荣桦,天知道雷诤自从再见他,时不时拳头都很痒。


    束函清忧心忡忡的。


    “对了,荣桦……荣桦这两天醒了吗?他的情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从眼前人嘴里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雷诤方才赔罪时那股子温顺劲儿在刹那间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周身多出了些侵略性。


    高大的阴影覆了下来,雷诤整个人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束函清死死笼罩在身下。


    他背光而坐,原本棱角分明的眉眼里此刻陷进了一片深深的阴翳之中。


    雷诤捧住了束函清的脸颊,将两人的距离拉扯到连呼吸都缠在一处,语气嫉妒又黯然:“束函清,你一醒过来就一门心思地去担心他们,去担心慕烨,去担心荣桦,你怎么就不知道开口问问,问问眼前的我到底怎么样了?”


    “上一世你死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你一起碎成了烂泥,这一世你见到我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我,很厌恶我吧。在你的心里,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一直在恨着我的吧。”


    雷诤卑微得就像是一个跪在断头台前,等待着最后判决的重刑死囚。


    束函清鸦羽般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包裹着里面那一双如浸墨玉的乌黑瞳仁。


    “雷诤……我的确是很恨过你。”


    “你一定不知道,紫金雷电穿透后背灌入五脏六腑的时候……到底能让人活生生痛到什么程度。”


    光是这一点,束函清就恨死雷诤了。


    听到这句话,雷诤像是被一枪正中了胸膛一般,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后来……后来清扫战场,我亲眼看着你就那么没有活气地躺在那里……”


    雷诤想起那个画面的时候手指仍旧有些痉挛地颤抖:“我当时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雷诤在上一世的确随着束函清一起,葬身在了尸山血海之中。


    雷诤提起当年的时候,不可抑制地发颤。


    “当时我手底下的人,愣是没一个人敢喘大气。”雷诤声音仓皇,“我那时候才知道,人真到了疼到极点,难受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根本掉不出一滴眼泪的,我坐在那儿抱着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小的时候,弄坏了最喜欢的玩具,哭得惊天动地,我母亲也会在旁边告诉我,没关系,这世上的东西坏了都是可以修理,可以恢复原样的。可是……可是你被我弄坏了,束函清。”雷诤眼眶猩红,“我不知道该怎么修,我不知道要怎么把你变回来……那么多人看着我,可没有一个人能帮我,哪怕一个都没有。”


    束函清看着他,无需多言,他就能轻易在脑海中勾勒出雷诤当年的迷茫与颓唐。


    从前世两人最初相识的那一天起,雷诤在所有人眼里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大权独揽的执政者姿态,何时曾像那样狼狈过,


    束函清:“所以……你那时候,也不想活了吗?”


    “是啊。”


    “在那之前,我还谋划着怎么反了那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我想着带你远走高飞,我想,你那时候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其实我早就该在你背着我去找江孤的时候,就把你给绑回来。我管你会不会恨我,管你会不会讨厌我,我就该铸个最结实的笼子把你关在里面,折断你的翅膀,让你这辈子都飞不出我的掌心。”


    雷诤的气息粗重而灼热,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束函清苍白的耳侧与脆弱的后颈。


    束函清太了解雷诤了,有些话从这个疯子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什么狠话,而是他当年真的权衡过,打定主意要付诸实施的暴行。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束函清就死了。


    “后来,你没了,我就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没劲,真没劲。”


    “……现在已经不是前世了,雷诤。”


    恨一个人,是要把浑身的血肉都当成燃料来烧的,太累了。


    说翻篇束函清还是有些膈应的。


    但是真要一桩桩一件件地去追究责任,清算当年的血债,好像深究起来,谁都没有错。


    错的只是时机,怎么偏偏世上所有的恶意,巧合与误会,全挤在了那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束函清:“……而且我现在跟慕烨……我不想辜负他。他也曾被强制清除过记忆,他受的苦不比任何人少。”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雷诤眼底掀起一阵阴鸷的风,下一秒仿佛就要暴起噬人。


    可是他只是把那股戾气压了下去,缓缓松开禁锢的力道,发问道:“那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束函清该怎么回答?


    雷诤等不来回应,又执拗委屈地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函清?”


    那眼神里的悲痛与不甘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雷诤粗糙的掌心不知何时贴在了束函清的后腰上。微凉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激起战栗与热度。


    束函清被他摸得腰际泛软,自欺欺人地垂下眼睫不打算再看雷诤,可耳边紧接着又响起雷诤的逼问:“那荣桦呢?那小子要是哪天醒过来了,你也能对着他说出这种绝情话吗?还是说,你……就只对我一个人这么残忍?”


    束函清打断:“……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别说了。雷诤,我不想谈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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