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放我下来!”
荣桦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
他的肩膀顶着束函清的腹部。
束函清被迫倒挂在他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那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直到被放下来时,束函清靠着墙根上,捂着肚子,眉头紧锁,眼里浮现出几分带着恼怒的质问:“你到底干嘛?”
荣桦居高临下地站着,昏暗的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模糊。
“是你先跟踪我的。”荣桦冷哼了一声,“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
束函清听着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有一瞬间是真想抬手往那张俊脸上招呼过去,但对上那双藏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的眼眸时,心底那点火气又莫名地瘪了下去。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你……回去之后你父亲对你好吗?你过得好吗?”
角落里的光线极其昏暗,暗到束函清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起伏。
许久,荣桦才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抛弃我了!”
丢下这句话,荣桦转身就走了。
束函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比以往更加孤戾挺拔的背影,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一团乱麻,到底只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真是孽缘。
翌日清晨,集合哨音撕裂了宁静。
这地方的安排从睁眼到闭眼,中间没有任何喘息的空档。白天的异能训练说白了就是高强度的体能和异能消耗,加上不断用异能去轰炸,破坏那些军工级别的坚硬障碍物。
在这一群异能者里,荣桦就像一头孤狼。
他永远是第一个面无表情地完成所有变态任务,率先离开的人,而与他截然相反的则是束函清。
他是全场吊车尾的最后一名。
束函清在排名表里垫底。
周遭落下来的目光里不乏幸灾乐祸的审视。
“有些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来的,水系异能用来洗地都嫌慢。”
刺耳的讥讽声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这次考核拿了第二名的秦沈真,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路过束函清身边时,故意把声音放大。
周围也有不少训练营的其他人跟着低声附和,言语间的排挤和冷眼不加掩饰。
束函清自己倒无所谓,他刻意没用全力,因为这种训练没办法让他拼尽全力,何必那么拼命。
他都活了两辈子,看着这群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满脸写着好胜心的人,根本懒得计较,只是那话钻进耳朵里,到底还是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函清,没关系,我觉得你今天的速度比前几天快多了,别理他们。”
石磊胳膊伸了过来,拉了一把束函清,憨厚地安慰着。
束函清顺着石磊的力道从泥地里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掌心里黏糊糊的湿泥,心头登时有些感动。
他冲着石磊笑了一下,语气爽利起来:“石磊,谢谢你安慰我,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走,去吃饭吧,吃饱了今晚我自己再过来加练几个小时。”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一进大厅,束函清的目光便瞥见荣桦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面前摆着普通的军需餐盘,周围三米之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真空带,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荣桦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束函清只觉得现在荣桦,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僻,当初他们还在一个小队里的时候,荣桦虽然也常常沉默寡言,但好歹身上还带着点人气,远没有像现在这般。
很多时候,束函清在食堂或者走廊里迎面撞见荣桦,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打个招呼,那少年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彻头彻尾地将他当成一团空气。
次数多了,束函清也就慢慢习惯了。
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的紧绷状态,简直比当初他们压根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要不如。
吃完晚饭,束函清没有立刻回宿舍,跟石磊说他要去训练一下。
他独自一人去了训练室,手里凝聚异能甩了过去,只见一股水系异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障碍物。
丝毫不见平日里软绵绵没有攻击力的模样。
等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准备洗漱睡觉时,一抬头,却发现属于荣桦的那个床铺上空空荡荡,连薄被都整整齐齐地叠着。
第二天下午的对抗训练,谁也没料到会出乱子。
不知究竟被什么原因,荣桦和秦沈真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异能者谁也没动用异能,纯粹是拳拳到肉,见血封喉的近身肉搏。
重拳砸在骨肉上的闷响令人牙酸,四周尘土飞扬,直到最后闹得太凶,雷诤阴沉着脸亲自出面,将这两个人给扣了下来。
荣桦被勒令回宿舍躺着反省,而秦沈真据说半条胳膊都脱臼了,不知道骨头断没有,当场被医护人员抬带走了。
束函清于是趁着大部队继续高强度训练的间隙,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猫着腰偷偷溜出了训练场。
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推开门,便看见荣桦正闭着眼睛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睡着了。
束函清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头,踮起脚,荣桦眼尾和唇角都破了皮。
“……秦沈真这王八蛋,下手也太狠了吧。”束函清盯着那张即便是受了伤的脸,低声喃喃道,“活该他胳膊被打折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特效药膏放在了枕头边,那是晏神筠之前特意塞给他的。
做完这些束函清没多作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
就在那门合上的刹那,原本闭眼沉睡的荣桦睁开了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他拿起身旁的那支药膏,嘴角忽地向上挑起一抹弧度。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
束函清把自己的名字从那张耻辱的垫底名单上往上拉了好几名,结果突然通知要加练了一门枪击课,而负责给他们这期学员上课的教官,偏偏是雷诤。
靶场上,硝烟味混着刺鼻的火药气。
雷诤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神色肃杀地在队伍前方做着指导示范。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突地在束函清身上迅速带了一眼。
紧接着雷诤就兀自站在了束函清正后方。
“背挺直。”雷诤声线低沉,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束函清动作顿了半秒,慢吞吞地直起腰。可下一刻,雷诤却再度上前一步,鞋尖直接抵住了他的脚后跟,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属于上位异能者的侵略性气息铺天盖地。
“手抬高一点。”雷诤微微偏头,伸手似乎想要帮他纠正动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起来,“真是小看你了,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怎么平白无故少了这么多?宴神筠帮你解决的?你现在最好离荣桦远一点,你既然已经选了你那个小队长,就别再来招惹别人。”
真烦人。
束函清眼神骤冷,指尖搭在冰冷的扳机上,一言不发。
雷诤带着茧子的手指意有所指地擦过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诱引:“我早就说过,你的异能我可以帮你,只要你——”
砰!砰!砰!——
雷诤的话未说完,束函清就狠狠扣下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靶场的空气,几声脆响过后,远处的电子报靶器疯狂闪烁,全中十环靶心。
周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瞬间全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束函清连看都没看后面的雷诤一眼,干脆利落地把手里还在冒着白烟的改装枪往旁边的桌上一扔。
“雷长官,我可以走了吗?”束函清挑了挑眉,“谢谢你刚才的指导。”
雷诤看了一眼束函清的好成绩,点头说可以。
束函清微微转头冲身边围观的石磊等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干脆利落地将手上的战术皮手套一摘,塞进兜里,就往靶场外走去。
束函清的外表实在是太过清隽俊秀,平日里在基地又总是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唯独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锐利得就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淬过火拔出来的绝世名刃。
雷诤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挺拔利落,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头控制不住地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有炽热而疯狂的欲望如野火般发紧蔓延,雷诤的目光黏腻而贪婪,活像是在看已经势在必得的猎物。
“哥,他好像真的很讨厌你。”
荣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雷诤身边,双手抄在裤兜里。
雷诤转过身,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荣桦的肩膀。
“他当然讨厌我,也讨厌你,他喜欢那个护短的小队长,当初为了那个慕烨,他不是狠下心把你抛弃了么?”
雷诤:“不过可惜了,他那个念念不忘的小队长,这次出任务……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哥之前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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