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盘踞的雷系异能虽然已经被生生剥离了大部分,但那些攀附在束函清皮肤上的黑色雷纹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颜色由先前的紫黑转为了淡淡的青灰色,如同洗了一层的墨痕,妖异不减。
束函清睡着了。
晏神筠拧了条湿毛巾过来,替他把脸擦干净,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然后是换衣服,他把人翻过来,袖子拉开,后背的雷纹就那么铺在眼前。那纹路从脊背蔓延开去,颜色虽然淡了些,像是刻进去的,擦不掉,洗不去。
晏神筠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着那层纹路,心里浮出一个念头,真是像甩不掉的野狗。和那个留下这道印记的人一样。
他没有再多想,把衣服整理好,把人放平。
束函清睡着的时候,和清醒着的时候像是两个人。平日里那点戒备,那点拧着的劲儿,这会儿全部散干净了,五官安静地摆在那里,眉目舒展,显得很单纯,也很无辜,像是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
晏神筠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看了多久,只是某个时刻,他伸出手,指尖触上了他的脸。
是温热的,活的。
晏神筠静静地感受着那点温度从指腹传过来。
第二天日头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束函清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凑近了看,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微微发亮,安静得像一幅画。
束函清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渴。
宴神筠还真是料事如神,他果然晕了过去。
舌头本能地舔过唇角,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束函清才回过神,昨天咬破的地方还没好。
他坐起来,身上像是被人拆开重新拼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沉甸甸的,酸胀而迟钝。他低头,衣物是换过的,不是昨天那件,他怔了一下,环顾四周,还在晏神筠的房间里。
下一刻门开了。
晏神筠端着食物走进来,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常:“起来吃饭。”
束函清下床,腿一软,差点直接给他跪了下去。他扶住床沿站稳,跟着走到椅子边,晏神筠已经放下了东西,转过来扶了他一把,把他按进椅子里。
束函清垂着眼,手指扯了扯身上的衣物,开口:“晏教授,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吗?”
“难道让易然上来给你换吗?”
束函清连忙摇摇头,又抬起头看他:“我晕了一整晚?”
晏神筠说是。
束函清饿了,低头端起那杯牛奶先喝了半杯,又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谢谢宴教授收留我一晚上,好好吃。”
束函清饿了一夜,什么东西落进胃里都是熨帖的。他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晏神筠这个人,古板是古板,严厉也是严厉,可说白了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对方却把他照顾得这样周到,衣服是他换的,饭是他端来的,连昨天他疼得那么不像样,对方也没有嫌弃他半个字。
他正这么想着,晏神筠的视线落在他唇角。
那里沾了一点牛奶,白的,浅浅一痕。
晏神筠的手指不自然地插进了口袋里,偏开目光,脑子里浮起的那点昨天的画面让他觉得有些苦恼。
只是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克制一件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事情。
归根究底,还是束函清这个人太喜欢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做出一些让人难以忽视的举动。宴神筠收了收心神,开口:“昨天你晕过去了,今天继续。”
束函清手里的面包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郁闷的表情写在脸上毫无掩饰。
晏神筠看着他:“既然不好受,就记住不要让人有机会在你身上留下标记。”
束函清心里想,他那个时候都死了,他哪里有机会阻止。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了。
束函清在宴神筠那里晕了两次,总算能够离开了。
束函清心里算着日子,算到慕烨这几天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向晏神筠申请回去一趟。
晏神筠没有过分刁难,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只是在束函清临走前冷淡地交代了一句,下午就会有专车过去接人。
束函清应了声好,等他一路赶回住处时,屋子里却依旧冷冷清清,慕烨并没有回来。
束函清就给慕烨留个口信,写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去干什么,末了,还半开玩笑地缀上一句,让他乖乖在家里等着。
下午两点,接他的车来了,结果分明就是晏神筠的车。
司机在前方开车,宴神筠坐在他身侧,闭目养神间突然淡淡地开了口,告诉束函清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自己也会驻扎在营地,如果期间身体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去找他。
束函清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低声说了句好。
其实束函清现在状态好得不行,即使没有恢复到巅峰,也恢复了八成了。
车辆在一处戒备森严的铁网大门前停下。下车的那一瞬间,滚烫而干燥的狂风扑面而来,束函清本能地抬手把手掌遮在眼前,挡住那些细碎的沙尘。
身边随行的军官在一旁大声解释,说这一带属于旱区,风沙一向有些大。
他们一行人顺着主干道往营地深处走,四周随处可见身穿迷彩,手持钢枪的军部士兵在冷肃地巡逻。
晏神筠作为特聘的首席专家来的,一路上都通畅无阻,束函清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起走了一圈基地。
直到走到露天狙击场时,密集的枪声隔着很远就穿透了风沙,宴神筠看他感兴趣,就让他去看看吧。
束函清点头,推开厚重的铁网门走进去,前方的射击位上,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对着远处的靶子砰砰砰地连续暴射,动作狠辣,没有半点迟疑。
束函清觉得那挺拔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忍不住顿住脚步,多看了两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那道黑色的身影骤然收枪回过头来。
结果还真是熟人。
荣桦。
难怪那么眼熟。
荣桦原本有些张扬的头发此时被剪得极短,额前那两缕不羁的挂耳染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廓。他手底下那些凶残的射击动作,与那张精致绝艳得过分的脸蛋全然不符,透着一种极为矛盾的暴戾。
荣桦也看见了束函清,目光钉在了这边。他顺手摘下头上的隔音耳罩,随手一甩,接着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嚣张地,笔直地对准了束函清的脑袋。
他没有扣动扳机,只是挑衅般地微微眯起眼,隔着虚空,用冰冷的枪口顺着束函清的额头,鼻梁,一路向下勾勒出他的轮廓。
下一秒,荣桦单手一撑坚硬的合金栏杆,整个人轻盈而矫健地翻了过来。
他迈着大步走到束函清面前,整个人挺拔得像是一块明俊迫人的美玉,目光逼视着束函清,开口说:“听我哥说,是你甩了我?”
第35章 他好像很讨厌你
束函清盯着眼前的荣桦,竟然有些挪不开眼。
不过是一个月的光景,眼前的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头到脚有一种陌生而疏淡的戾气。
荣桦一身中央基地笔挺军装,腰带勒着,迎着束函清的目光,再不复过去围在他身边时那副得意洋洋,讨喜撒娇的少年模样。
很割裂的陌生感。
束函清不免觉得有些难过之色。
荣桦冷冷地睇着他,见束函清只是一味地沉默,刻薄道:“你是哑巴吗?”
“收起你的枪。”
另外一道嗓音响起。
晏神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越过束函清冷冷地看着一身戾气的荣桦:“束函清,你是傻子吗?让人拿枪指着你。”
荣桦的目光毒蛇般瞬间死死盯上了晏神筠。
对于这种军部高层里手无缚鸡之力,只靠脑子吃饭的俊俏小白脸,他作为一个顶级的攻击型异能者,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看着晏神筠这副地将束函清护在身后的母鸡姿态,再想着束函清垂着眼眸,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心虚模样,荣桦只觉得烦躁和憋闷。
雷诤果然说得没错。
束函清就是个不安分,天生就喜欢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勾三搭四。
当初就是瞧着他年少单纯,愚蠢好骗,便用那副清冷无辜的皮囊欺骗他的感情,玩弄他的肉体,等玩腻了,利用完了,就将他一脚踹开。
真是个坏男人!
现在攀上了基地的首席科学家,心虚得连正眼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跟在晏神筠身边的两名卫兵见状,作势想要带荣桦出去,可他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荣桦的衣角,几条通体墨绿的粗壮藤条就将那两名异能卫兵重重地扇了出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