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神筠用银质小叉子挑起一小块罐头肉,很有礼貌地朝着束函清的方向隔空点了点头。
“你好。”
男人的嗓音很有磁性,就是没多少感情:“劳驾,能请两位稍微再等我两分钟吗?我好不容易才用刀撬开它。”
察觉到两人的警惕,晏神筠开口说:“二位不用害怕,我的精神力控制几只丧尸,还是绰绰有余的。”
束函清视线从那盒罐头,一路挪到那具温顺如家犬的腐烂怪物身上。
他心下了然,难怪这个身娇体弱的精神系首席能在沦陷区的核心地带生生熬过这么久。
看见他们也没露出终于得救喜极而泣的表情。
合着这位爷压根就没打算逃,应该轻易也死不了,他直接把这废墟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地盘,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指挥着最凶残的变异丧尸给他当门卫和苦力找食物。
精神系异能还真是有意思。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圣苏一组报告,3号楼五楼左侧,目标人物已找到,重复一遍,人活着,立刻准备撤退路线。”
很快里面传来了雷诤的回复:“收到,所有人撤退。”
沙沙的电流声房间里响过。
束函清松开对讲机,眼睛直勾勾对上晏神筠的眼睛,嘴里吐出的话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抱歉了,宴教授,如今整栋楼的外围全线告急,我们可没有时间坐在这等着您把罐头吃完。”
说罢,束函清余光不动声色地朝着身后的云映使了一个眼色。
云映和束函清配合默契,脑子转得飞快,连半分钟的迟疑都没有,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晏神筠反应过来之前,死死抱起了餐桌旁那只沉甸甸,据说装满了核心机密的黑色公文包,冲着束函清重重点了点头。
晏神筠看着自己的公文包就这么被人粗暴地强行掳走,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好笑的微妙神情。
他放下手里的银叉,挑了挑眉,语调揶揄:“中央基地好歹也是第一大安全区,怎么,你们军方的小队,就是用土匪打劫的方式来对待请过来的贵客吗?”
束函清懒得听他的废话,右手指尖猛地在虚空中一攥,刹那间周遭空气中的水汽被急速压缩凝聚,化作一条流转着幽蓝色冷光,婴儿手臂粗细的实质化水链,呼啸一声破空而出,霸道地一把扣住了宴神筠的上身。
束函清手臂发力,那条水链顿时绷得笔直,不由分说地扯着这位养尊处优的首席教授,大步流星就往门外拖去。
猝不及防被一条水锁链跟遛狗似地往前拽,晏神筠起身,欲言又止。
他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用一种极力克制着怒意的优雅嗓音抗拒:“这位……请你放尊重点,不要用这种粗鲁的方式对待我……”
还没等晏神筠嘴里关于人权与尊重的抗议词说完,一阵脚步声已经急吼吼地一路碾压了上来。
荣桦一马当先,领着齐卓上来。
看到束函清安然无恙,松了一大口气,随即视线便落在了被水链拴着的晏神筠身上:“这就是那个宴神筠?”
荣桦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那条幽蓝色的水锁链。
束函清心想这教授这么金贵,得找个厉害的人全权负责他,于是他将手里那条水链的外侧末端,塞进了荣桦手里。
“接着,这位教授很重要,你最厉害,一定负责保护好他。”
那眼神就像是把自己的重要之物交托给了荣桦。
荣桦电光石火间,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当众狠狠夸奖了神气活现的纯种大狼狗,连胸膛都不自觉地往上挺高了些,无形中那一双毛茸茸的尖耳朵和尾巴几乎要摇晃旋转到大气层级。
“放心吧,函清,我一定保护好他的。”
束函清:“宴教授,不好意思委屈一下你了,下面情况很严峻,我们需要尽快撤退。”
宴神筠:“……松开我,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
束函清看着荣桦那副得志便猖狂的模样,对剧情吐槽了一句:“……好想把这个顶级精神系异能者打晕,免得他拖后腿。”
剧情君:“……”
现实里的拉扯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荣桦一接到束函清递过来的水链,五指猛地收紧,用恐怖蛮力拽着手里那条幽蓝色的锁链,甩开大步,就要往下走。
晏神筠走到哪儿都是被各大安全区最高领袖奉为座上宾的顶级高智商人物,何曾遭遇过这种对待。
在荣桦那股子压倒性的蛮力拉扯下,身娇体弱的的首席教授猝然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一个极其狼狈的踉跄跟着他们身后。
鼻梁上那副细黑框眼镜都险些飞了出去,那副刻进骨子里的优雅与矜贵,在狂奔里荡然无存。
然而,这还没完。
前面带路狂奔的荣桦回过头,嫌弃地对着齐卓道:“这小白脸简直是个累赘,齐卓,别愣着了,咱俩一人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架起来跑!”
骤然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卡住胳膊,然后被拖着跑,被颠得几乎要吐出来的晏神筠:“……”
他们这一队人成功与在一楼的慕烨,雷诤两拨军方主力汇合。
那条一直扣在晏神筠身上的水链在一瞬间重新化作无形的水雾,散落在空气里。
终于得以解脱的晏神筠整个人狼狈至极,他一只手扶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首席教授才勉强直起身子,伸出一只手将鼻梁上那副险些被颠飞的眼镜重新往上推了推。
一楼原本用来阻挡丧尸的防御工程此刻又被荣桦和齐卓给暴力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生路。
不得不承认,过程粗鲁,效率确实是高。
晏神筠的身形刚一站稳,还没等他抬眼寻人,束函清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极其隐蔽的一小步。
他修长的身架子严丝合缝地隐匿在了队员人群阴影中。
束函清心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也就是在这一退,束函清的视线刚好落在了慕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而产生的错觉,束函清清清楚楚地看见,就在慕烨抬起头,视线看见晏神筠的那一电光石火间,表情诡异地狠狠扭曲了一下,眼底深处露出一抹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绝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警惕,那是类似见到了某种能将他剥皮拆骨的恶鬼时,才会有的惊惧。
这一幕格外的荒诞奇怪。
束函清在记忆里搜寻着,可无论他怎么回想前世今生的轨迹,慕烨都绝对不应该见过晏神筠才对。
毕竟晏神筠这个人作为整个末世最顶尖,也最神秘的头脑,他的存在向来是军方最核心的机密,平日里一般只在几个超级安全区的极少数军政最高层巨头之间才会有所交流,
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异能小队能够接触到的人物。
还没等束函清往深处想,雷诤冲着晏神筠颔首:“晏教授,请走这边。外围留守的接应车队马上就到,陆将军在基地内部已经恭迎您多时,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晏神筠矜贵的俊脸自始至终都黑得像是一块铁,在听到雷诤的话,也没好转半分,反而微微转过头,黑眸宛如毒蛇般盯着站在一侧拍打身上尘土的荣桦,冷冰冰地吐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荣桦:“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荣桦,你干嘛?”
晏神筠坦率:“很好,等回了基地,我要跟你们基地的最高领导人投诉,关于你虐待科研人员的投诉。”
荣桦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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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引擎轰鸣声便响起,那些原本留守在安全区域进行外围防御的接应成员们,已经开着几辆全副武装,加装了防撞钢板的重型车接应了过来了。
在几声利落的关车门声中,大队人马各就各位,一路成防御阵型,护送着这位脾气古怪的晏教授朝着基地的方向折返。
回程的漫天废土路上,天边的血色晚霞已经彻底沉入了死寂的黑暗。
不知道雷诤出于怎样的战术考量,在重新编排车辆座位的时候,将荣桦和晏神筠安排在了同一辆车上。
在这随时可能遭遇高阶尸潮的沦陷区公路线上,将全队战力最强,破坏力最恐怖的变异木系异能者放在晏神筠身边贴身保护,确实也正常。
晏神筠上车前,有些意味深长地朝着束函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束函清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心头登时一沉。
他在心里有些发愁地想,这位宴大教授该不会也把自己给一并记恨上了吧?
这人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一些,如果他现在就因为那条水链跟自己结了梁子,那等回了基地之后,自己还怎么顺理成章地向他开口提帮忙去除雷纹的事。
还没等回过神来,雷诤眼扫向束函清:“束函清,你上我们这辆车,坐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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