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他上了基地配发的止血消炎药粉,用干净的绷带缠好,又换了身干燥柔软的贴身衣物。


    躺在铺了防潮垫的地上,虽然简陋,但比起上辈子在陷阱坑底与湿冷泥土为伴,已经是天堂。


    有队友在外面喊,问束函清有没有多余的水煮饭,他应了一声,起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云映正在火堆边忙活。


    她长相清秀,说话细声细气,温温柔柔,但杀起丧尸来,挥舞她那特制的短刃,爆头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不少男队员都汗颜。


    她是<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异能者,队伍的后勤保障大半靠她。


    此刻她正用带来的便携锅和调料包,煮着一大锅内容丰富的杂烩汤,香气混着烟火气飘散开。


    每人分到一碗热汤,一个肉罐头,还有一盒用热水泡开在末世堪称奢侈的泡面。


    束函清在火堆旁坐下,小口喝着热汤,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林间夜晚的寒气。


    桑迈就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脖颈上,带着疑惑:“束哥,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之前好像没有。”


    他比划了一下位置。


    束函清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云映闻言也凑过来看,火光下,她“咦”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惊奇:“是纹身吗?看着挺特别的,哥,你这是准备跟荣桦一起走非主流路线了吗?”


    她还带着点打趣。


    束函清是真的有点懵。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触感平滑。


    云映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折叠镜,递给他。


    束函清接过,看清了镜中的自己,从锁骨上方开始,一片繁复诡异的紫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般顺着脖颈的线条向上蔓延,隐入下颌边缘。


    那纹路偶尔在火光折射下,会流转过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形状……


    他心脏猛地一沉,是雷纹。


    紫金雷纹,雷诤异能的标志性特征。


    他立刻放下了镜子,手指迅速盖住了那片纹路。


    “……没什么,可能是不小心沾了什么变异植物的汁液,洗洗就掉了,你们先吃,我有点累,去休息了。”


    说完束函清放下没动几口的汤碗,匆忙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人声。


    束函清立刻用异能凝出一面水镜,清晰度比不上云映的镜子。他快速脱掉上衣,转过身,背对着水镜,他看清了——


    从他的后背中心开始,就是被紫金雷电穿透的位置,一片黑紫色纹路,如同肆意生长的荆棘,深深印刻在他皮肤上。


    那些荆棘的枝蔓缠绕,蔓延,一直延伸到腰侧,肩胛,甚至有一小部分攀爬到了锁骨,与他颈侧的紫金雷纹隐隐相连。


    黑与紫金交织,衬着他本身偏白的肤色,透出一种妖冶又诡异的美感,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后背中心那最浓重的一片黑色。指尖刚触及皮肤,那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猛地闪过一道紫金色光芒。


    一股尖锐的剧痛,并非来自皮肉,而是从大脑深处,灵魂深处猛地炸开。


    束函清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这痛楚是精神力层面的。


    雷诤的雷电,不仅在他身上留下了这诡异的纹身烙印,甚至侵蚀污染了他的精神力。


    末世里,大多数非精神系异能者依赖的是物理攻击或元素攻击,而精神系异能者之所以可怕,就在于他们能直接攻击对手的意识海,防不胜防。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无论吸收多少晶核能量,都会从这些漏洞里泄露出去,精神力受损,难以凝聚,可能永久无法恢复。


    束函清咬着牙问剧情君:“我这样怎么办?”


    精神力受损,在末世无异于被判了死缓。


    无法有效操控异能,感知力下降,面对丧尸和变异生物,甚至是不怀好意的人类,都极度危险。


    剧情君的电子音隔了好几秒才响起,透着卡顿感:“……情况特殊,我需要分析解决措施,请宿主稍等。”


    束函清坐下来,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愁,真愁。


    上辈子拼死拼活,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死得不明不白。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来,以为能躲开,结果身上多了这么个定时炸弹一样的玩意儿,精神力还废了大半。


    还努力个屁啊。


    该死的雷诤,他的异能跟他本人一样难缠,束函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没透亮,林子里弥漫着一层潮湿的白雾。


    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再次进去找人。


    束函清腿上的伤经过一夜,肿胀没消,动一下还牵扯着疼,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了,缩在帐篷里想补个回笼觉。


    结果脑海里,剧情君那平板的声音准时响起,提醒他关键剧情节点即将触发,让他去见证。


    束函清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他见证个屁,人家相亲相爱,他不想看。


    剧情君沉默了两秒,抛出一句:“检测到宿主消极规避主要剧情,警告:若持续偏离,将启动抹杀程序。”


    束函清扯下被子,盯着帐篷顶,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闷压下去,认命地开始穿外套,外面桑迈他们正在低声商量路线,见他出来,都有些意外。


    桑迈连忙过来:“束哥,你腿那样,别进去了,在这等消息吧,我们肯定把队长和荣桦带回来。”


    束函清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刺痛的脚踝,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多个人多份力,林子里情况复杂,我昨晚走过一遍,大概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险。”


    桑迈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又看看他那条明显不利索的腿,眼眶突然有点发热:“束哥,你对慕哥真是没话说。他都那样了,你还……他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队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复杂。


    队里大多数人其实都看得出束函清对慕烨那点不寻常的心思,好像只有慕烨本人不知道。


    束函清被他们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打住打住!什么这样那样的,我对你们每个人都一样,再说,我一直把慕烨当好兄弟,好队长……”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晚一秒,这痴情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然而这话落在队友们耳朵里,配上束函清苍白隐忍,其实只是没睡好的脸色和强撑伤痛,因为腿是真疼,还要去找人的举动,完全成了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束函清:“……”


    束函清明智地闭上了嘴,决定不再解释,越描越黑。


    他拄着随手捡来的结实树枝当拐杖,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昨晚那个山洞的方向带。


    雾气在林间缓慢流动,能见度不高,但他凭着记忆,走得还算顺畅。


    果然没过多久,负责左侧搜索的一个队员就喊了起来:“这边!有个山洞!里面好像有人!”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洞口的黑暗,照亮了里面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慕烨。他靠在山洞石壁上,脸色不正常,身上的衣服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只是意识不太清。


    束函清站在洞口,看着里面被火光照亮的慕烨,疑惑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他目光扫过山洞,这里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脑海里剧情君卡壳了一下,然后才响起:“……另外一个目标任务似乎偏离了……”


    很快另一边搜索的队员也传来了消息:“这边,这边有个坑,荣桦在下面!”


    束函清跟着众人挪过去。


    那是一个深坑,里面满是泥浆,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滑落痕迹。


    有人已经丢下了绳索。


    很快一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身影被拉了上来。


    是荣桦。


    他那长发此刻沾满了湿泥,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褐色的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布料质地,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孤傲美貌的模样。


    束函清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


    荣桦是他们小队在一个废弃城区扫荡丧尸时捡回来的。


    当时束函清负责清理一片堆满杂物的角落,为了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丧尸的缝隙,他一脚就踢倒了几个摞得高高落满灰尘的纸箱。


    箱子轰然倒塌的尘埃里,露出了后面的人。


    荣桦当时就坐在一张摊开字迹模糊的旧报纸上,头发长到了肩膀,披散着像个女孩。


    但直直盯着束函清,声音也冷:“你毁了我的家。”


    束函清当时看着他瘦削单薄,身边就几块干硬面包,又看看周围废墟一样的环境,心一软,就把人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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