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报出一个方位,那个位置的敌人都会紧接着从视野里消失。
跳闸的几秒时间,足够他们俩清理掉不少人。
周围的光线闪了闪,应急电源马上就要接通。
大厅对面突然传来敌人拉开保险栓的声音。她还未有所反应,里昂表情骤变,扑过来抱住她往旁边一滚,飞快将她的脑袋护到怀里。
下一瞬,闪光弹轰然炸裂,刺目的白光像一把尖刀撕裂了周围的黑暗。
碎石砂砾簌簌而落,尖锐拉长的金属嗡鸣刺穿耳膜。但相较那曾经让她头痛欲裂的金属余音。反倒是里昂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耳中更加清晰。
他身上混杂着鲜血、硝烟、金属和汗水的味道,除此以外还有恐惧的气味。
他将她抱得那样紧,如同某种无法自制的条件反射,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好像敌人扔出的不是闪光弹,而是危险得多的杀伤性武器,目的是将两人一击毙命。
待爆炸的余波散去,里昂第一时间低头朝她望来。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嗓音微哑,呼吸急促,忘了使用她这次任务的临时代号。
“我没事。”卡瑞娜还想说些什么,敌人的枪声再次响起,朝两人的藏身之处扫射而来。附近的酒杯和玻璃瓶哗然碎裂,尖锐的碎片倾泻一地。
里昂咒了一声,脾气变得暴躁。在敌人枪声止息的刹那,他移开护着她脑袋的手,飞快探身开枪。
砰砰两声,他精准地击中目标。
回到掩体后,他和她对视一眼。她微微颔首。
里昂再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时,她转移阵地,绕到附近的柱子后,开枪解决了剩下的安保人员。
伴随着最后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大厅变得安静下来。在那寂静中,她快速将敌人的尸体搜了一遍,将弹匣抛给里昂。
两人正要继续向前,大厅外忽然传来人群惊恐无比的尖叫。
——感染者这种东西很少单独出现,只要发现一只,附近必定还有更多。
她看向里昂,他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绳子绊住了脚步。
“去吧。”她说,“任务交给我。”
落跑的保护伞研究员,她来追。
里昂朝她看来。
“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她耸耸肩,“再说了,搭档之间,分工合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所以,里昂·肯尼迪只管专心救人就好。
他眼里的神情动摇起来,话语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所有复杂的情绪,最后都沉淀成某种沉默的决心。
“保持通讯通畅。我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她笑了一下,然后说:“记得别迟到了。”
第26章 26
高空自由落体
——“你可以把这当作是一个游戏。”
德里克·西蒙斯第一次告诉她这句话时,她差点以为他也看得见相同的东西——那些浮在人和物品上方,定睛望去时会微微发光的名字标签。
她当时站在冰冷陌生的试验场中央,周围的白色地面和墙壁如同雪原。德里克·西蒙斯本人并没有出面。
——“铂金博士坚称活体样本更有意义,但在我看来,尸体同样具有解剖价值,而且往往更加乖巧听话。”
令人腻烦的声音从隐藏在四面八方的扬声器传来,显得德里克·西蒙斯无处不在。他此时估计正待在哪个安全的房间里,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慢悠悠地转动着扳指。
——“好消息是,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活着时的用处高于你作为一具尸体时的价值。”
距离她正前方大概十米的地方,长方形的集装箱里传来狂躁的声音。野兽的利爪不断划过坚硬的金属,血沫涌动的咆哮在喉咙里蓄势待发。
——“你可以把这当作是一个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十分钟后,这个试验场只能留有一个活物。”
西蒙斯似乎露出了微笑。
——“祝你好运,亲爱的。”
他慈悲地补充:
——“别让雪莉为你哭泣。”
来不及漫骂出声,前方的集装箱突然打开。伴随着恶臭的腥风,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如利箭般朝她扑来。
那只丧尸犬眼瞳灰白,缺失皮肤的身躯露出血淋淋的肋骨。
它目标明确,快如闪电,血盆大口喉部的黑洞如同深渊。牙龈腐烂的利齿眼见着就要咬到她的脸——
“砰!”
现实里,枪声如雷鸣响起,卡瑞娜扣下扳机,一枪打穿了走道尽头的警卫的胸口。
她追着那个落跑的研究员,通过赌场的暗道来到了这个地下实验室。
白色的实验通道被鲜血涂抹,警卫的尸体七零八落。她将空匣的手枪往旁边一扔,在最后那个警卫哆哆嗦嗦开枪之前,骤然朝他直冲过去。
子弹擦着耳边而过,她抓住那个警卫的手腕往外一折,另一只手接住掉落下来的枪,瞬息间往对方的膝盖弯一踹。
那个男人惨叫着跪下来。她将枪口对准他的脸。
“别!求你。”
他呛出声音:
——“求求你,别开枪。”
回忆里,相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个前特种部队的男人当时被她按在地上,也是用枪指着脑袋。两个人都遍体鳞伤,试验场周围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其他人的尸体。
既然是游戏,根据难度提升设计不同的关卡理所当然。而只有怪物互相厮杀的斗兽场,很快就让德里克·西蒙斯感到了无趣。
——“拜托。”
那个男人剧烈地喘着气,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他的眼底好像浮出了泪光:
——“我有家人。”
——“……”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镇定地撒谎。
——“我也有。”
她说。
——“我也有家人。”
是什么让人觉得她没有呢?
——“我也有想见的人。”
她扣住扳机。
——“等等!”
那个男人挤出声音。
——“我们都想活下来,都有想见的人。我们可以合作,一起努力逃出去。”
根据西蒙斯设立的游戏规则,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在紧随而至的寂静中,他们可能僵持了许久,也可能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
她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出于单纯想和西蒙斯作对的心,也许是那天真到令人想笑的提议莫名让她想起了熟悉的身影——只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总会有办法的——她鬼使神差移开枪口。
——那是她最后一次犯这种错误。
腰侧的一条旧伤开始隐隐作痛。卡瑞娜纹丝不动,表情同样毫无变化。
她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扣下扳机。
“砰!”
那个警卫跌坐下来,身后的墙壁被子弹打出一个洞,缓缓冒出硝烟。
——那是她最后一次犯这种错误……才怪。
她只是在西蒙斯面前装装样子,扮演一个合格的人形武器。不然他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会放她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滚吧。”她收起枪。
比起腰侧的那条疤,亚妮事后对她进行的长达一个月的冷嘲热讽要严重得多。
但亚妮现在不在这,无法对她进行精神攻击。
想到这里,卡瑞娜步伐轻快了一些。她前不久在主控室封锁了那个研究员逃跑方向的通道,对方跑不到哪里去。和西蒙斯周旋的那几年,她也变得会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她在逃生通道的尽头抓到那个面色惨白的研究员,很快得到想要的情报。
她打开耳麦,告诉里昂:“不是海运,是空运。”
“你现在在哪?情况如何?”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枪响传来。尽管看不到里昂的脸,她能清晰地想象出他此刻眉头紧锁的神情。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告诉他最重要的信息:“那架运输机会在半小时后起飞。”
凌晨时分,空旷的机场被昏黄的灯光照亮,笼罩四野的黑暗一望无际。
一架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上,货舱舱门即将合拢。卡瑞娜扛着那个失去意识的研究员奔过去,守在舱门口的安保人员警觉地看过来,被不远处赶来的里昂一枪解决。
“你来得正好。”
舱门合拢,运输机马上就要起飞。她在侧壁座椅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里昂坐在她旁边。两人肩挨着肩,身上都有血迹。因为一路狂奔,都有些气喘吁吁。
她问他:“你的外套……不对,夏威夷衬衫呢?那可是联邦政府的资产。”
里昂扯了一下嘴角:“那件衬衫找到了更好的主人。”
发动机轰鸣起来,周围隆隆震动。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起飞,伴随着失重感骤然离地腾空。
没有窗户虽然很遗憾,但他们可以欣赏眼前密密麻麻的培养舱和低温冷冻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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