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收到。”里昂的声音冷锐清晰。
随即,他语气微缓,补充:“注意安全,水手。”
她拎起手提箱,将买家像破麻袋一样扛到肩头。
“收到。”
她侧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隔着茫茫夜色,看向他所在的大楼的方向,嘴角微扬。
“十分钟后,我们撤离点见。”
……
两人在第二日的凌晨时分回到基地。
等他们走完所有流程,终于获得休整指令,遥远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她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下午临近傍晚。迷迷糊糊醒来时,差点忘了自己在哪。稍微清醒一点后,她摸出手机,给对门的邻居发了条短信。
——“醒了?”
里昂回复得很快。
——“没,还在睡呢。”
“……”几分钟后,她出现在里昂公寓门前。发现他门没锁,于是直接打开门。
厨房里飘来烤面包和煎黄油的香气。她出现的时间点似乎刚刚好。
她熟门熟路地在桌边坐下。微波炉亮着,里面转着一大碗芝士通心粉,是超市常见的那种盒装速食品。
没多久,一盘烤芝士三明治被放到桌上。
她的笑容还买来得及扬起,一大盆蔬菜沙拉紧接着出现在眼前。
她的笑容垮了下去。
“吃吧。”里昂坐到桌对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但他右边的嘴角有可疑弯起的痕迹。“不用谢。”
她在心里小声吐槽他。
“我听得见。”
骗人。
看在饭是他做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地拿起勺和叉,从沙拉盆里夹了一把淋着意大利黑醋的蔬菜放到自己的盘子上。
可恶,好健康。好难吃。
吃完饭后,她负责洗碗。
公寓里有洗碗机,但里昂觉得两个人的餐具用洗碗机太废水。没办法,她只能手洗。
她在心里不断吐槽。
客厅沙发那边传来里昂的声音——“嘿,我听得见。”
才怪。
他正在写任务报告。根据流程,特工得在任务结束后的24小时内提交,尽可能确保记忆清晰,细节完整。
她明知故问:“能把我的那份一起写了吗?”
“很遗憾,不行。”
“循规蹈矩的人生最无趣了。”
“你刚才摄取的卡路里含量已经超标了。”
不论什么时候,特工都得保证身体处于巅峰状态,饮食管理和顶尖运动员一样严苛。
“我吃了蔬菜。”她抗议。
他头也不抬:“和三人份的芝士通心粉。”
“……”她小声嘀咕:“顺利完成任务好歹给点奖励吧。”
写报告的动作微微一顿,里昂转过头。
“你这次确实做得不错,是个很好的开始。”
他眼神温和,平时总是紧蹙的眉头因为欣慰的笑意舒展:“保持住。”
——不需要做得更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已经足够。
不如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重要。
“……”她率先移开目光,回身往厨房走去,好像要给自己倒杯水。
她在自己的公寓那边也有一个马克杯。但用得更多的,还是她放在这边的杯子。
“记得在明天早上之前上交报告。”
她喝了一口凉水,给自己降温。然后拉长声音,满不在乎地回答:“知道了,肯尼迪长官。”
政府特工没什么假期。里昂和她修整完毕,很快就被再次召集。
英格丽·哈尼根等在会议室里。她戴着标志性的框架眼镜,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笔挺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这几年,保护伞公司不断在暗中转移资产,试图将实验结晶从北美运往欧洲的总部。最新情报显示,位于加勒比海的一座岛屿很可能是他们大西洋航线上的重要中转站。
“这次的任务会比较特殊。”哈尼根切入正题,将一份保密级别极高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那座岛屿是度假胜地,每年会接待一百多万名游客。现在虽是淡季,保护伞公司恰恰选在此时让货物在一周后中转——”
卡瑞娜翻开资料,上面贴着两人的照片,但旁边的名字和背景全然陌生。
“根据往年数据,留在那里的游客里,将近一半都是去度蜜月或过纪念日的夫妻。所以这是最能提供遮掩的身份。”
在里昂和她的关系栏旁边,赫然写着一行字:“新婚夫妇。”
“……”她无意识蜷起指尖,指甲轻轻划过那一行字。
这细微的动作,在资料夹的掩护下谁都没有看见。
哈尼根说话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疑问吗?”
讲解已经结束了。
坐在她旁边的人,全程表现如常,仅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里昂现在是工作模式——全神贯注,头脑冷静,而且估计已经思考了好几种行动方案。
几秒后,她慢慢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合上资料夹。
“有的。”
她冷静地抬起眼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全部都是公费报销吗?”
第24章 24
缅栀花
大海。
一望无际的大海。
碧波万顷、清澈透明的大海。
海洋是孕育所有生命的温床,拥有抚慰人心的神奇魔法。
卡瑞娜将行李往酒店套房的客厅里一扔,迫不及待奔到露台上、张开双手深吸一口气。
——不会错的,是公费出差的美妙气息。
她闭上眼,沉醉于那气息中,鼻尖隐约嗅到热带花卉馥郁浓烈的香气。
她睁开眼睛,然后发现不是错觉,酒店的服务人员在露台的茶几上放了一大束扶桑花。红色的热带花卉开得灿烂热烈,旁边附着一张「新婚快乐」的手写卡片。
“露台的景色如何?”背后传来里昂的声音。他将她的行李箱在客厅里靠墙放好,环视四周。看起来好像是在欣赏房间,实际上是在检查可能藏有监听器或摄像头的地方。
“好极了。”她放下那张卡片,转身加入里昂。
他负责客厅,她则自告奋勇要检查浴室。
踏进浴室的那一刻,她无声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没有那种卧室里的人能直接看到浴室情况的透明大玻璃。
宽敞的浴室非常气派,淋浴间和大理石浴缸隔开。其中一整面墙都铺着美丽剔透的青蓝色瓷砖。除了常见的洗漱用品,柚木的台面上还放着精油浴盐和香薰蜡烛。
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她将所有台面都仔细检查一遍,弯腰打开洗漱台下方的柜子,将手往里面一伸——
摸到了一个藏得很好的小方盒。
她就知道。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她将那个薄薄的小方盒捏在手里,如同握着自己新鲜滚烫的罪证。
启动「消灭一切尴尬因素」的紧急行动。
扔到房间里的垃圾桶还不足以销毁证据,她必须到外面的走廊上,快速找到电梯口附近的垃圾桶。
她飞快转过身,正要迈开步伐。
检查完客厅的里昂出现在卧室门口。
“嘿,你有没有找到什……”
她那迈到一半的步伐,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绊了一下。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方盒脱手而出,在半空划过一道命中注定的抛物线,朝里昂的脸直飞而去,没有中转。
在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深邃刻骨的绝望。
“闭上眼睛!”
也许是她的语气过于凄厉,声嘶力竭好像枪林弹雨中让队友卧倒的士兵,里昂真的闭上眼。
咚的一声。
那个小方盒砸中他的额角。
她像海洋动物园表演接球的海狮,肚皮贴着地面快速滑过去。像防止炸弹爆炸的反恐特勤队,以英勇牺牲的气势掌心向上伸出手——啪!完美将其接住。
“……”寂静。
在紧随而至的寂静中,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装死。
因为心已经死了,所以人也一动不动。
“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里昂好像在努力忍笑。
她睁开眼睛,非常冷静镇定地站起身,和没事人儿似的将那东西往兜里一揣。
“可以了。我去去就回。”
她回到房间时,里昂明智地什么都没问。
但她看得出来,他右边的嘴角一直有隐隐弯起的趋势。
里昂轻咳一声,告诉她:“今天天气很好,风平浪静。”
这表示房间没有异常。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她面色如常地戴上墨镜,准备出门。
“走吧。”
“去哪?”
她说:“去码头整点薯条。”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但「我们是新婚夫妻」这句话好像有不可思议的魔法。餐馆老板笑呵呵地让两人在海景最好的位置坐下,还附赠了两人两杯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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