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加霜的是,一只丧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张开血盆巨口就要朝她咬来。


    她用上狠劲,一撬棍挥过去。污浊的血液飞溅而出。


    她立刻反手给它又来了一记。


    那只丧尸倒了下去。但她因为用力过度,撬棍弯曲的头部卡在了它的脑袋里,没有办法立刻拔出来。


    她咒骂一声,将撬棍扔到一边,优先解决挡住出口的书柜。


    推开书柜后,她立刻回过身。


    “这边——”


    伴随着一声爆鸣,里昂的霰?弹?枪终于正面击中了那只剥皮生物。它从半空坠回地面,抽搐着倒在血泊中没了动静。


    但一切还没结束,可怕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天花板豁口的阴影里,另一只怪物悄无声息地爬了下来。


    它同样没有皮肤,白花花的大脑暴露在外,全身都是猩红的肌肉组织。


    “里昂!”她的声音直接变了个调。


    里昂抬起头,但是来不及了。


    巨大的力道将他手里的霰?弹?枪撞飞出去,那东西将里昂按倒在地,他试图掏出腰间的配枪。但它已经张开利齿密集的嘴巴,恶狠狠地咬上来。


    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扑过去,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所以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那只怪物的攻击。


    利齿合拢、血液飞溅而出时,她甚至没能立刻感到疼痛。


    理智告诉她,她的左手情况相当不妙。但是没关系。她低头对僵在原地的里昂说:“开枪。”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它再怎么迅疾灵巧,也无法避开正面爆头的一击。


    “开枪——里昂!”


    里昂的手指剧烈抽搐了一下,他仿佛完全是凭着某种条件反射将枪口对准那只怪物的脑侧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爆出来的脑浆和鲜血溅了两人一脸,尚带鲜活滚烫的体温。


    在紧随而来的寂静中,那只怪物的四肢软下来,颌关节也跟着松开力道。她抽回自己的手,脱力地往后一坐。


    里昂脸色苍白,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仿佛从某种噩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帮她清理伤口,过程中双手一直无法停止颤抖。


    他呼吸急促,神色惶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咬的人。


    她不得不开口安慰他:“我没事,里昂。”


    他咬紧牙关:“不,你受伤了。”


    ——而这都是他的错。


    后面这半句话,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他的表情实在过于好读懂。这种时候他就像一张白纸,所有情绪都写得明明白白。


    浸着碘酒的纱布按上来时,她没能忍住微微绷紧了肩膀。


    为了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看起来快哭了。”


    里昂没有回应。


    他帮她包好伤口,然后抬起头。


    她本想继续活跃气氛,但他眼中的神色让她咽下了本想出口的话。


    因为他看起来很害怕。


    二十一岁被卷入丧尸爆发事件的菜鸟警察,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后怕。


    第7章 07


    你现在可是这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混合着血水和雨水,扩散的瞳孔残存着之前的恐惧,好像她现在虽然性命无虞,他已经在脑内看到了事情发展稍有差错会导致的不同结果。


    现实的另一种走向他无法接受,但眼前的局面同样令他痛苦万分。


    阴冷潮湿的储藏室内,一时没有人说话。


    她动了动指尖,试图减轻他的自责。


    “我已经被咬了,里昂。”


    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阐述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而你不一样。”


    她已经被感染了,所以没关系。


    多咬几口都没差别。


    根据当时的情况,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不。”里昂绷紧下颌,终于挤出声音,“这一点都不合理。”


    他抓住她的右臂,无意识加重力道:“答应我,你以后绝不会再这么做。”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我才是警察,保护你是我的职……”


    “嘿,”她打断他,“谁说市民不能保护警察了?”


    “卡瑞娜!”里昂的语气告诉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竭力摆出镇定的模样,但紧紧抓住她手臂的手还是无意识暴露出他此时的不安。


    她停顿片刻,抬起血糊糊的左手,掌心盖住他的手背,就像他之前为她做的那样。


    “只要我还有一丝理智,我就不会伤害你的,里昂。”


    他语气焦躁:“我不是要你做出这种保证……”


    “所以如果我展现出了攻击你的意图,你要毫不犹豫朝我开枪,明白吗?”


    里昂神情一僵。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是我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心软——”


    她声音微顿,神情诚挚:“也千万不要自责。”


    在紧随而来的寂静中,她不闪不避地和里昂对视,他率先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仿佛无法继续忍受这个话题,他绷紧下颌,用手环住她的腰,半抱半托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他嗓音微哑,但神情坚定,“然后我们立刻去医院,一定能在那里找到解决办法的。”


    她让他扶着自己,没有提醒他医院估计是最早沦陷的地方之一。但还是忍不住试图让气氛<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一点:“我刚才好不容易在敞开心扉诶,你就这么不擅长这种谈话吗?”


    “现在不是时候。”他生硬地打断她。


    “好吧,”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可是这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这是实话。


    她在这世上无亲无故,他可不就是她最重要的人了吗。


    至于真心话为什么一定得用玩笑的语气才能说出来,现在不是深思这个的时候。


    金发的菜鸟警察步伐一顿,下意识朝她往来。


    “你是个好警察,里昂。”


    她重复:“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警察。”


    如果两人身处平凡的世界,现实里没有丧尸,她一定会亲自给浣熊市警察局写表扬信。


    ——“请给你们的新人升职加薪。”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实在。


    里昂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卡壳了,语言功能完全下线。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话题:“我的撬棍还在那呢。”


    “什?哦,好的,你等一下。”


    里昂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过去,没有让她自己动手。他握住那个血迹斑斑的撬棍,将它从丧尸血糊糊的脑袋里拔了出来。


    “谢谢。”


    然后她不得不提醒里昂,她伤的是左手,不是腿或脚,她能自己走路,不需要他搀扶。


    他脸上当时的表情,就好像她接下来要用半残的左手去和佛罗里达州的鳄鱼进行自由搏击。


    她不得不向肯尼迪警员保证,接下来如果两人再遇到什么危险,她绝对不会再犯牺牲自己的高尚错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才极其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


    两人回到大厅中央,用集齐的三枚奖章打开女神像下的通道。下台阶时,里昂频频回首朝她望来,好像要确认她不会一不小心脸着地摔下台阶似的。


    虽然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二十一岁的菜鸟警察像一只操心的老母鸡,忧心忡忡地绝不离她超过三步。


    地下通道将两人带到一个老旧的工业升降梯前,金属栅门格外复古。抵达底部后,不知通往何方的昏暗楼梯间映入眼帘。


    两人本能地朝着唯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很快来到警察局地下的机械室。


    黯淡的工业灯勾勒出周围的景色,钢格栅铺成的走道穿行于各种机械设备之间,灰色的金属管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纵横交错。低鸣运转的机械室就像某种钢铁巨兽的内部,分布在周围的水泵和缸体则是它的器官。


    头顶上方传来奇怪的声音,沉重惶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生物痛苦的哀嚎,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


    两人屏住呼吸,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动静过去了,才继续谨慎向前。


    倒下来的柜子拦住了两人的去路。里昂自觉上前,刚刚将柜子推回原位,仿佛和他们开玩笑似的,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突然跳下来,伴随着一声剧响落到两人所在的平台上。


    它拉扯变形的脊椎直起身,歪斜的身体右半边被诡异的猩红肉块寄生,头顶上方飘着「??」的字眼。


    这一看就是个BOSS吧?!


    “小心!”


    这东西好像登场就是狂暴状态,它嚎叫着举起右手的钢管。里昂扑过来,抱着她往旁边一滚。两人身下的钢格栅应声崩塌。


    粉尘簌簌而落,里昂这次又是背部落地。她飞快翻过身,但他爬起来的速度几乎和她一样快,瞬间就进入射击位端起了手里霰?弹?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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